《惊蕊记：落难小姐的孤注一掷》名取冬花

65、虚与委蛇 蕙知有

　　蕙知有些怀疑，便随裴含珠挽着自己一边儿往花厅里去，一边儿听她解释道，

　　“蕙知妹妹，那日我实在是一时没转圜过来，气急了失了分寸。

　　可后来想想，也是我逼得太甚，只怕也吓到了你。原有心给你赔个罪，却拉不下脸儿来，今日也是巧了，因此诚心给你道个不是，你便原谅我吧？”

　　此言一出，蕙知有些惊住了，这又是哪出？换苦肉计了？

　　她还来不及细想便连忙回答道，

　　“您这是哪里的话？那日不过拌了几句嘴，原就是话赶着话，说起来，来做客的人对着主人不敬，原该是我向您道歉才是。”

　　“这话说的便是不肯原谅我了。”裴含珠面露苦笑，她肯折腰，索性将姿态放得极低。

　　“好姑娘，如今我欲诚心给你赔不是，便也不瞒你，确实是我心里有些痴心的想头

　　便如你当日说的，我也是背井离乡多年嫁到此处，原本早已认命，谁晓得如今男人死了，又遇着惟亭回国这般巧合，

　　便想着若这次靳公馆的人来接，就叫他带我一道回老家去和父母团聚。”

　　“可谁成想他总是迟疑，说是此时兵荒马乱，带着你又带着我路上实在太过扎眼

　　我急昏了头，实在是怕他回了葵州便不再记得我这孤苦伶仃的寡妇了，才出的这昏主意，

　　数来，这位白太太，哦不，是含珠小姐今年也有二十七八的年纪了，平日里装扮极为时髦用心。

　　便是平日穿着睡袍头上都会扎上蕾丝发带，睡前嘴上还涂着蜜丝佛陀的蜜脂口红，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娇艳模样，

　　此时蕙知转过身，却见她泪珠簌簌从香腮滚落，将脂粉冲出两道白痕，精心描绘的黑色细眉弯出忧愁，此时莫说是靳惟亭了，便是连着她一个女人心中都不由一软，连忙从怀中掏出手帕细细安慰起来。

　　“您有您的难处，我也有我的难处，大家都没有错，咱们再不提了，好不好？”

　　她这时只觉自己心笨嘴笨，比不得人家唱作俱佳，手段高明，可到底白太太肯服软，便是愿意维持个面上的和平了，她如何不愿意呢。

　　只是蕙知暗暗叹了口气，只觉疲累难言。

　　论理说，租界区里富户的佣人们原该互相认识。

　　地方说大不大，白日里穿行互相谈论，甚至互相介绍到主家里去做活儿都是常有的事儿，像珍珠别墅这样的倒是异类中的异类。

　　珍珠别墅里头的佣人，似乎都是高丽人。

　　高丽人排外，但并不是他们排外，每日都被要求拘在别墅里，偶尔出个门也是找住在芙州的同乡，这也导致他们极爱绯闻八卦，

　　“做什么呢？”真是没个好的，一个个学着纳吉长耳朵偷听，朝颜瞄了一眼她手上的玉蔻糕，索性抢在手中

　　“这个时候你去凑什么热闹，太太可没兴致吃点心，”

　　“这东西本来就是放着供客人用的，太太不用祝小姐也要用呢，她爱吃。”

　　“只怕祝小姐也不得闲，喏~”

　　“两个人在花厅里姐姐妹妹的互相擦眼泪呢。“

　　木莲不由白了她一眼，心里原本有些跃跃欲试也想凑近听听，可思及前几次撞在木仓口上。

　　阿妈说她分明是这几日冲撞了什么神，命里犯了太岁，才做什么黄什么，因此到底没敢往前去，

　　她在厨房等了一刻钟的模样，直到外头喊着茶水，匆匆忙忙带着茶盘和满满一盘子点心送过去，正遇上一大一小两位美人执手相看泪眼，

　　“太太与祝小姐怎么又好了？”

　　她一怔，话忍不住就从嘴里吐噜出来。

　　女主人横她一眼，

　　“蠢丫头，我和祝小姐什么时候不好过？原她来的第一日我便说了我可喜欢她呢，你们倒好，在我们背后嚼舌头说是非？”

　　木莲心里“咯噔”一声，心道果然是还没躲过。

　　小人家脸上心里藏不住事，脸即刻唬得惨白，她偏又不敢走，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敢动，祝蕙知情见不好，连忙替她找补，

　　“你呀，就是朋友交少了，女孩子间关系好哪有不拌嘴的，去做别的吧。”

　　见自家女主人未有出声，木莲才惶惶收了茶盘，弯着腰仿佛见鬼似的跑远了。

　　白太太拿着块儿珐琅小镜正往脸上补粉，对着蕙知便抱怨起来，

　　“我不过吓一吓她，这孩子做事儿咋咋呼呼的，总没有她阿妈的老成。你瞧她！”

　　来做客的蕙知连连称是，也不多说，笑着便打岔到别的闲事去了。

　　自此白太太这档子哭着道歉之后，两人似乎回到了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状态。

　　她手笔惊人，常常叫人买了红宝石的蛋糕或是酒楼里的嘉肴送到厅里与她添菜，晚上用完晚饭之后还会盛情邀请她把臂一道在花园里闲游散步，再叫蕙知一道去楼上看望靳惟亭

　　仿佛前尘竟消，两人好似一堆亲密无比的姐妹一般，从无芥蒂。

　　当真一点儿也没有么？

　　豪门世家里游过一遭，声名狼藉的祝小姐可没有那么糊涂。

　　在进入芙州的第一日，她已经晓得漕帮里都是什么样的人物了——棍棒砍刀，血流成河的亡命之徒们，这些土匪流氓的头头娶的压寨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当然啦，一般女人可不敢边做着贵妇人边与丈夫的养子做成好事。

　　只瞧木莲那样的炮仗脾气，却在白太太面前乖巧的如同一只鹌鹑还不能够说明什么吗？只是对方如今不肯撕破脸，她只得隐隐防备着，寻找机会打算带着那可疑的瓶子再出去一趟。

　　因着当年自家老爹闹得那乌龙，蕙知第一个就去先去的药铺子，里头门可罗雀，两个人高马大的活计在柜后称重包药，在得知她的来意后，两个人还十分热情想帮她分辨，只是闻来闻去却面面相觑，支支吾吾的闹不清楚

　　“大夫呢？”蕙知瞧瞧就明白了，只问道，“坐堂的大夫不在吗？”

　　瞧着年纪小点儿的伙计道，

　　“师傅陪着师娘回乡祭祖去了，这两天不回来。”

　　她一愣才反应过来，一般过年许多商铺里头都告假的，回乡访友，杀猪过年，再是祭拜祖宗，总共也要小半个月，大约也是这个缘故，一路过来好几家药铺都没开门。

　　这可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