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明计 就这般 ...
-
就这般按捺不住?
祝蕙知的眼皮子跳了跳,若无其事的回敬
“多谢白太太美意,您也尝尝,说道万里奔赴,还是您与它更有缘些。”
桌上的火药味浓得连木莲这样的小丫头脸色都变了,绞着手里的帕子直在白太太身后冲着她使眼色,又十分不安的瞥着自家脸色难看的女主人,仿佛厅里竖着根马上要被点燃的炮仗似的。
只可惜,炮仗最后还是没点上火,湮声息鼓了。
白太太只用了很少一点——
几乎只是她面前摆着的两道菜,又喝干了一整杯葡萄酒,才拿起餐巾擦擦帕子,
“我用的差不多了,祝小姐慢用。”
说罢,“啪”得一声将餐巾扔到桌上,扭头便走出了花厅。
黄阿嬷与木莲忙不迭跟了上去——小丫头匆匆丢来一个不安的眼神,
伴随着叫人不安的的脚步声踏踏上楼,厅里所有人才放松下来,瞬间一散而光。
“祝小姐没事儿吧”
忽然有人问了一声。
蕙知听到后头轻手轻脚的声音便知是纳吉在后头
——也是奇了,这别墅里与她朝夕相处的佣人们都没能发现矮胖女人的偷窥,偏往她房里送了几次饭,自己就能听出来对方脚尖轻踏的细微声响。
因此她也没回头,只是等声音凑近,才微微偏头问了句
“刚才怎么没见到你?”
“我去给靳先生送晚饭了,刚下来洗了个手就瞧见这里风向不对”她小心的凑过来,“达莱方才过来说你和太太吵架,可给我吓一跳!”
“不过是争了几句”
蕙知有些哭笑不得
“连喉咙都没有响,怎么就说的上是吵架?”
纳吉却并未放松,这个总是嘻嘻笑着的胖女人面上绷紧了
“方才我在楼梯下远远瞥到一眼,太太那脸色可吓人,我还从没见她对谁露出这样难看的表情呢。”
扯谎。
蕙知心想,那夜你送烟盒子的时候不就见过么。
她回忆起那夜昏暗的光芒从窗户洒下,将白太太那张美人面笼罩的森寒诡异,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蕙知从来不是爱逞强的性子,也晓得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若不是白太太今日往她死穴下手,便是怎么着她都不会和面前这个女人撕破脸的。今日仇火被挑了起来,一时半会儿也顾不得方才在屋子里头的隐忍,小心了。
步步算计,壮着胆量走到这里,难道前功尽弃?她心中此刻满是破罐破摔的决然。
蕙知轻轻将筷子搁在碗上,淡淡道
“操劳这么些日子的丧事,谁的脸色都不会好的,不如将菜给白太太端到房里吧,可别饿着了。”
纳吉听到这话便退缩了,心说,今儿这是怎么了?
可惜这么一注好热闹偏没叫她看着,此刻一个两个心头都是火,因此这老仆一时也不敢多问,悻悻跟着她走出了花厅,
“叫阿黄去,我可不去碰那么一鼻子灰。”
此时最保险的方法大概就是立刻去三楼找靳惟亭,到底两人通了气才好。
纵然里头有千万种权衡,靳惟亭总是得念着些情分的。
才刚动念头,便见顶上忽得一黑,竟不知是谁将楼梯上的壁灯都关了起来,蕙知立刻扭头往楼梯口去,开关处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她来得不久,却也晓得因怕女主人失脚,这灯夜里十二点前是绝不会关的,而开关的一头在楼底下,
另一头在哪儿呢?自然便在三楼女主人居室所在的楼梯口了。
纳吉在一旁了然的叹息,
“你这样好性儿的人,怎的今儿不肯让一让她?只怕后头要吃亏了。”
“能让的都让了,剩下的,叫我退到哪里去呢?”
蕙知忍不住苦笑,得罪了珍珠别墅的女主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别墅里与她亲近的仆人也有两个,木莲和纳吉两人不睦,这个当口倒是不约而同欲言又止的给她打着暗示,只叫她小心一些,认个错,服个软,免得被为难过不去。
蕙知面上表现得淡然,心中也是惴惴,她预计自己大概会收到冷遇,大概会被为难,甚至可能会被赶出去。
当然啦,白太太既然想着自作主张来寻她,必然是不愿意在靳惟亭面前做这个坏人的,所以被赶出去基本不太可能,只是可能在珍珠别墅的日子会变得很难熬,主人如果吩咐下来,一些小事情也能让她难受。
但人露出了爪牙才不会被欺负,蕙知想。
这个女人只怕也晓得自己份量重,若是自己隐忍不发,还是那个懦小姐,那么便有吃不尽的暗亏滚滚而来。
如今她和白太太这么来上这么一出,凭着别墅里仆人们的眼见耳听,大家都会知道两人不睦,尤其是住在三楼的靳惟亭
若是她还在意自己在他面前苦苦维护的温柔姐姐形象,便不敢在明面上太为难自己。
而事实的确比她想的要顺利许多,那日之后,别墅里其他仆人的态度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但无非是冷淡些,离得远些,大约是怕走得近了女主人一道迁怒,但面儿上到底还是客客气气的。
蕙知自己知机,一日里除了偶尔去看看楼上的靳惟亭和饭□□院散步几乎不出门,尽量远离着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到底同一栋屋檐下躲不掉,那日她从后院出来,脚刚踏进花厅之中,便见白太太从厨房里头踏出来
——也是不巧,两人面贴着面,蕙知一时没躲掉,只得硬着头皮走近,露出个匆忙而客套的笑容
“下午好,白太太”
她已经做好了挨冷言冷语的准备,谁知面前那个华服锦裘的美人儿望了望她,忽得叹息一声,仿佛嗔怪似的道
“连含珠姐姐都不肯叫,叫什么白太太。”
祝蕙知没料到突然来这么一出,几乎有些被弄糊涂了,不知她打什么主意,只好呐呐道
“我没注意,一时给忘了。”
“胡说,分明是还在生我的气!”
白太太走过来,芙蓉面上微微带着嗔如那日一般又轻轻挽住她,蕙知被她撕破脸过,下意识一抖,却顾着脸面硬是抑住了挣脱的欲望站在原地。
她只瞧着这位贵夫人面容之上倨傲尽褪,露出有些惭愧的表情,
是惭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