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龃龉 木莲的 ...
-
木莲的手细微的打着抖,她刚把匣子递到两人面前,白太太就示意打开。
于是木莲的娘走了过来,从胸口的围裙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插入木匣,揭开盖子,
里头是一叠钱钞,下头还露出许多赤金碧绿的小东西,微微一瞥之下,里头烁光累累,可见主人出手阔绰。
“这里是五百大洋的谢礼,还有些漂亮的小首饰,你只管拿去,玩儿也好戴也罢,若是不喜欢当了买其他的也不错。”
这怎么说的?祝蕙知几乎立刻推拒道,
“白太太,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瞧你,别总是这样紧张。”白太太笑道,
“你可是救了靳公馆的小公子!这些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聊表寸心罢了,
后头等时局平定些,只怕还有更多更好的受用也受用不完,到时候我再叫人派车叫人风风光光的送你家去,再把你接到梅州来!”
图穷匕见的如此之快。
蕙知立刻回过了神,她顾不上惶恐,只急急道,
“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和惟亭约好与他一道去梅州的!”
白太太没理会她的语气冲得与往日大相径庭,仿佛长辈看着不听话的孩子胡闹一般摇摇头,
“从这里到梅州有多远你可知晓?
三千多里地呢!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今朝廷没了,芙州这样你看其实还好些。
外头可到处都是土匪,拐子和杀人犯!你一个小姑娘带着一个受伤的病人可怎么走?何况说不定当初那杀手还在外头盯着呢!”
“你不晓得其中复杂,葵军如今在北方势大,却也是明木仓暗箭,听说靳公馆年前这段时日刺杀不断,日日都有从里头抬出来死人的,便是靳老帅,也有传言他突然去了是被人设了伏炸死在自家机场里!这样的危险,我怎能安心?”
她越发温柔起来,说的话字字句句好似为面前的女孩儿打量
“好姑娘,我晓得你对惟亭的情谊,也不敢忘。
只是现在过去实在太危险了,我想着先把你风风光光送回家和你的父母好好解释
一面再叫我们帮里的好手和靳氏派来的护卫先送惟亭回去,都他平安到了梅州一切顺利,
我就立刻叫人来接你过去和他团聚,好不好?”
厅里先前还回荡着白太太轻柔甜蜜的声音,可渐渐地,因着无人回答,白太太的声音也渐渐压低,继而不见了。
桌边的门边的佣人们屏住呼吸一声也不敢吭
,她们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家女主人对面那个抿紧了嘴的祝小姐身上。
她不肯出声,越发显得谆谆劝诱的女主人好似在演独角戏。
芙州城除了大小姐还没人敢这样不给太太面子过。
别人或许不知,可珍珠别墅里的每一位仆人都见识过的自家太太发起火来的样子,正如眼前那般眼神发亮,笑容消失,
这是珍珠夫人发怒前的征兆。
而祝小姐面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木莲原本正蹬着盒子里头的一片珠光发呆,她知道里头大概是什么稀罕物,却不晓得却是这么一笔好钱,
年轻的小女孩儿眼睛几乎要粘到里头那些晶莹璀璨上去,回过神来下意识变缩了缩脖子,却发现自家母亲往日里的眼刀和斥骂并未到来。
她这才注意到,不仅仅是太太,便是这位来做客的好脾气小姐也变得很怪。
祝小姐面上惯有的那种温顺神情一扫而空,鹅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僵硬,极疏冷的笑容来,
在白太太侃侃而谈的时候,她始终不肯从那张温柔小口中吐出一个字来圆一圆场,偏等着这位雍容端庄的贵妇人脸色铁青,即将发作之时,
祝小姐才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了。
她的声音十分轻快,说的话也十分简短,却叫白太太变了脸色。
“劳您费心了。
只是,这是我和惟亭的事情,与他人无关。”她轻飘飘到,将白太太毫不客气的隔绝在外头。
好似伏在锦缎的一层肌理绷断了最后维持的两根纤维,大厅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凝滞,而是变得焦灼燥热起来
蕙知能感觉到对方苦心的掩藏完全消失,被笼罩在里头的敌意喷涌而出,那种审视的,恶意的目光终于不再躲避,而是完完全全降临在自己头上。
“他人?”
白太太冷笑,
“好罢,我原本想着你们两个年轻,难免思虑不周全,因此才好心向祝小姐提议,但你既然这般说,那就当我枉作好人了,用餐吧。”
话毕,白太太十分迅速的站了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之上用餐。
裴含珠把自己当做情敌了,那么之前若有似无得的异样便不是错觉了,因此靳惟亭才和她被隔开了最远的距离,
与这样一位蛇蝎美人为敌叫人害怕,更不用说她还极有财力与手段,动动手脚她自来是怕这些的可事到临头,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心里默默感叹一句:
终于来了。
便自顾自的继续提起筷子享受着桌上的美味佳肴。
说来奇怪,这几日每次这张长桌之上享用珍珠别墅的饭菜之时她总有种战战兢兢之感,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连着厨娘带着几个仆人就站在一边看着。
用完他们还要问,这道菜合不合口,今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便是在秦家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被人家死死盯着,在眼皮子底下吃饭实在叫人胃痛,
因此与纳吉混熟后,很快她便请老佣人把饭菜拿到自己房间里用。
那个时候如坐针砭,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此时终于刀剑相向了,
她却觉得身心都是一股畅快之意,便是一抬头就能瞧见女主人满怀恶意的眼神和铁青的脸色,她也能照旧吞下一口饭。
今日都是口味浓重的北方大菜,她很快吃的有些腻,转头盯着面前两碟炒素小菜动筷子。
没吃几口,她便听到上首那人忽道,
“尝尝饺子吧,祝小姐,怎么总是吃素菜呢?难道是瞧不上这万里奔赴新鲜宰杀的一道好肉?可不要辜负它的一腔苦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