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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过往 “惟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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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亭,是我蕙知,你开开门!”
她动作很急,连着敲了好几下,里头一怔,随即很快传来回答
小心关上房门,蕙知一回头,恰好见靳惟亭从洗浴间里出来,他头发微微有些湿润垂在耳畔,披了件厚厚的天鹅绒深蓝睡袍,瞧着十分惊异样子,见她随手关上了里头小门。
“我听说你今儿出门去了,怎么不叫人跟着?如今芙州城不安生的紧,早上他们和我说了,可叫我急死了。”
话分明十万火急,到嘴边却不听话的转了个弯儿,
“你方才是在···洗漱?”
她打量着倚坐在黑檀木椅子上的男人,对方看着脸色倒是还成,应当是刚泡了一壶茶,此刻从茶壶里倒出来浓棕色的茶水,蕙知探头望了一眼——浓酽酽的,瞧着便晓得极苦。
靳惟亭大概是注意到了,又起身十分体贴的给她倒了白水。
“是啊,下午睡得太沉了,头昏脑涨的实在不像个样子,索性用冷水洗个脸清醒一下。”
话是这么说,可面上分明蕙知问,
“照理说你最近伤的差不多了,怎么反倒身体越发孱弱了,前几日还去外头走动,这几日都不怎么见你了。”
“大概是在法兰西的冬日里待惯了,今年的腊月是格外的冷。”
靳惟亭放下茶杯,有些怔忪的往向窗外,他住三楼,外头几乎没有什么遮挡的一览无余,从此处往出去也只能看到模糊的高大塔楼的影子,远的像是在天边。
少顷,靳惟亭又回过神来,将杯子“碦”的一声放在桌上,面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你可别岔开话题,小姑娘。”他突然用这样陌生的称呼警告道,“你怎突然一个人跑出去了?”
原本祝蕙知每日早上都要到三楼来看看他,两人总要交谈上几句解解闷,这几日他睡得十分沉,因此错过几次,心中十分挂记。
谁成想今儿起来就听来送饭的厨娘说外头解禁,祝小姐出去逛街了。
他原本还没在心,出去就出去吧,这小半月关在别墅里估计是闷得够呛,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哪里受得了,出去逛逛街,买买东西都好也算放松一下。
中午看见纳吉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叫来一问才晓得,一个人出去了。
这人生地不熟,满地都是漕帮的芙州,这到处都是械斗流氓和花子的外头,这给点儿火星儿就能重新炸了膛当口,她一个小姑娘独自溜出去了。
“你难道忘了之前看到的?”他提起入城的巷战,“好歹叫纳吉陪着你。”
“一个女人不安全,两个女人出去就安全了
?”她打趣儿,
“纳吉可不止这点儿作用,”
他见蕙知面露惊诧,解释道,
“她男人原本就是漕帮的,现在又是珍珠别墅的人,芙州的地头蛇都生了一双利眼,你若是跟着她出去可没人敢招你。”
原来如此,蕙知才放下心,一瞬间她几乎以靳惟亭说的是其他,心下微微放松才解释道,
“可不是要和我姐去封信叫她安安心?叫我待在原地等着我却偷偷下了火车和遇到的一个陌生人跑了,只怕她要急坏了。”
婉真姐之前就有暗示于她最好想办法拖延,既然那秦家的老仆甩不脱,自己跑脱也是条办法,好歹有生路可走,只是走得匆忙
到了芙州又被锁了这么些日子,零零总总共算下来自己也失踪了一个多月了,不晓得婉真姐和家里要急成什么样子——如果家里的情况没那么糟糕的话。
见蕙知脸色骤黯,靳惟亭知意,也不细问,只打岔道,
“你可得给我说说好话,就怕另一位祝小姐都把我当成花子了,她瞧起来像是会报官叫人来抓我的样子。”
她忍不得噗嗤一笑,
“你还怕报官?”
大约是怕冷的缘故,棉花帘子拉开,玻璃窗也只开了一条缝透气,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极浓郁的香气,大概是某种花,泛着苦气的香味儿将屋子里头其他味道都盖下去了。
“是腊梅,我从小喜嗅花香,珠姐昨夜专门叫人剪了插瓶儿送来的,说是我在屋子里养病怕我乏味,这花香有益养身,算作解闷儿。”靳惟亭解释道,
“我瞧着含珠小姐对你真是细致,几乎是尽善尽美了。”
她环视四周,周围装饰无不华贵雅致,纵她不识洋人好货色,只从那些材料和装饰上来看便晓得是主人用了心的
——桌上的鲜花日日更换,有时甚至早上和下午都不是一个品种,屋内地龙烧得极热,桌案上时时摆放着洋文书和报纸,金质的裁纸刀就放在一旁,生怕弄污了看书人的手
更别提床头案几上摆放着的外国糖果和新鲜果子,说是哪位外国皇室的官邸也不过如此了。
靳惟亭注意到她艳羡的表情,忍不住露出笑意,似是怀念般缓缓回忆道。
“是啊。我很小的时候珠姐就来家里住了,那时候父亲忙的厉害,母亲又照管不来,珠姐和亲姐姐似得照顾我们兄弟
我们在书房读书,她便常常如这般剪下院里的香花插入瓶中清供,难为她还想着,客厅里供在壁炉边上的水仙也是我母亲的习惯。
水仙馥郁,以热气催动,则满室浮香。”
转眼出国数年,如今物是人非,却不曾想裴含珠体贴至此,依旧处处留心,屋里陈设也与当年卧室拜访无二,
蕙知注意到他面上表情,心中一荡,希望不免沉了下去。
他们是姐弟,是胜似亲人的青梅竹马啊。
自己手上除了那些不晓得来历的粉末以外什么证据都没有,
若是这样贸然开口,他定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猜测,到时候和白太太当面锣对面鼓的对质起来,若这粉末什么都检测不出来,岂非和当初在秦家一样了?
无凭无据,他是会相信自己的臆测,还是相信白太太多年的情分?
她现在还不能赌。
因此她索性岔开话题,
“方才我刚进门就闻到好香的味道,才晓得是白太太又叫人给你安排了补汤,也不知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