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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楚河汉界 她心中逐渐 ...

  •   “云城?”那人一讶,

      “可是江南一带的好地方啊,听说小桥流水,安逸清净,尤其是芙蓉海棠糕更是一绝,

      我有个亲戚就是云城人,看来咱们还算半个老乡呢。”

      “那可真是有缘分啊。”蕙知道,

      “对了,你之前在火车上说·····你是执政公馆的人?”

      “是,”靳惟亭有些黯然,

      “如今的新大帅算来是我的表兄,从小我们也在一起长,只是我几年前和亲戚们到国外留学去了。”

      “这不听着老帅没了,因此连忙赶回来奔丧,只是大概是在港口露了富,被强盗盯上了。

      那伙人一路跟着我上了火车,劫了我的行李还要杀人灭口,幸好你救了我的性命。”

      蕙知迟疑道。

      “只是奔丧只怕来不及了罢,我前几日在报纸上,似乎看到老帅已经下葬了。”

      “虽然来不及,但我这做晚辈的肯定是要尽一尽心的。当年长辈也对我多有照拂。”

      他面上有那么一瞬间的黯然,垂下眼睫,密密黛色阴影映在无血色的肌肤之上,倒显得面容舒朗精致,叫人怜惜。

      他只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微笑,重新开朗起来,

      “不说这些了,你一个女孩儿家肯定不是单独出来的,为了救我还要脱开家人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等我们脱了险,我定然带着家人上门致谢。”

      说话间,他忽然捂住了自己的伤处,想是身上还有些滚热,

      蕙知没办法,只好叫他喝上一碗苦药,叫他快点儿休息

      这屋里只有一张木床,索幸床不算小躺上两个人也很宽裕,

      蕙知一开始打死也不肯的,和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的教训已经够吓人了。

      那靳先生便非要起来自己铺地铺,

      他那样的伤势又淋了雨,起身挪动都不太方便,哪里能睡在吱吱嘎嘎的破木板上?

      这个时节夜里又湿又冷,蕙知自己摸了摸地上,潮乎乎的像是冰窟一般,

      她实在狠不下这心。

      屋里又没给床榻,就两张木椅子,直挺挺的椅背连个挡风的软垫也没有,实在是冻得吓人。

      僵了许久,实在没办法,因此只好委委屈屈的脱了鞋子,合衣卧在床的另一侧。

      她原来还想叫晚上值夜的听差要些新被子,谁晓得那听差却为难的要命,下去问了一圈。

      这马上过大年了,路上的客人便多,被子一个屋子里就两条,备用换洗的也还没干,

      两条湿漉漉的被窝也没什么用处,要么叠在一块儿睡。

      蕙知咬紧了牙又拿出几块钱才要来了一个装满热水的铜婆子。

      那铜家伙事儿也不知多久了,上面有些锈蚀,用一块儿褪色的红布包裹着打个蝴蝶结,才勉强不烫手。

      两人只好略微凑近些,两条被子叠在一处,汤婆子放在中间,便当做楚河汉界草草睡了

      这是蕙知这辈子第一次单独在外的第一夜,她却奇妙的不怎么慌张,只紧张了片刻,便瞧着床头的油灯睡过去了。

      这屋子湿冷湿冷的,被子一股说不出的霉味儿,

      汤婆子铜壶的味儿和隐隐的血腥味儿混合在一起实在算不上好闻,更别提油灯的气味十分腥臭。

      屋子里还有些馄饨的味道,她的身边睡着一个受了重伤的陌生人。

      可再差,也不会比离开广州的那一夜更加可怕了。

      她记得自己被一路推搡着推回自己那间客房里头,

      仆人们笑眯眯却十分强硬的拒绝了她想要见堂姐的请求、林妈慢悠悠给她送上晚饭,还皮笑肉不笑的请她好好休息。

      那时可当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蕙知满怀惊俱茫然不知如何是好,连哭也无处诉说,只能在高床软枕中匍匐一夜。

      火车车厢里也不知道怎么样,堂姐回来没瞧见她只怕是担心坏了,

      阿芳看着胆子大,但也只是个面儿强,这个时候估计哭坏了,还有林妈·····。

      还有那么多人,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可如今这样抛下一切逃了出来,

      已经如此了,她便只顾着自身安全吧。

      看来做女侠也是要身体的,火车上这番遭遇不过几个小时,几乎叫蕙知精疲力尽。

      她囫囵一觉睡得竟然极沉,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半夜雨又哗啦啦的下了起来,还打起了惊雷,

      一道道闪电将逼冊的房间点亮,

      蕙知翻了个身,恍恍惚惚见身边的人凑了过来,似乎在问她什么,

      蕙知神智迷蒙,恍惚间答了什么,翻身又沉沉睡去,

      一夜梦中光陆怪离,多少熟悉面容在里头扭曲嚎叫,她连句“不是我”都说不出来。

      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房间里头也没人,
      她第一眼瞧见床头融化的半支红蜡头,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眨了眨酸疼的眼睛才翻身起来,可回头一看床榻上竟一个人也没有,

      窗边隙开一条小缝儿,呼呼的冷风从外头吹进来。

      蕙知立时面色一白,这时先是低头瞧了瞧被窝里自己的衣衫:里面的毛衣内衫裤子都俱在。

      虽有些折乱,身上也没什么不舒服。继而连忙起身,两三步走到挂着外套的椅子边,

      两只手从外套大衣间摸进去,翻找着将那小包找了出来,

      小心点了点,里面首饰钞票倒是都在,叫她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脸色却没有好转,这时候心里才忽然后怕起来,这人生不熟的小旅社里,被别人卖了都不晓得。

      她亲妈原来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小月莺。

      当年出身不好,是出堂子弹琵琶唱曲儿的姑娘,没出过几次堂子就被老爷买回来了。

      家里的丫头窃窃私语起来都说姨太太天生命好不受苦,因此脾气也好,

      但那时候自己要上洋学堂读书的时候,偏她就是反对的最厉害。

      姨太太跳脚着说女儿家不能大喇喇的出门,后来才知道她其实原来是好人家的姑娘。

      小的时候和家里人带着弟弟出门子看人外面开大集,就因为贪看路边卖花布褡裢的,

      脚步慢了慢,眨眼间就被人抗走了,从此流落他乡。

      因此姨太太总是紧张的要命,每次出门都叫她小心,千万别被陌生人给卖了去。

      她一向是谨慎的,做事情小心又小心,许是昨日渡了一个男人从火车上溜下来的缘故,只觉得心潮澎湃,

      竟觉得自己是那报纸上刊登的小说里的女侠一般的人物了!

      红拂女、白秋霜,全是可以孤身行侠仗义的摩登女侠,可不是她这样从来没出过门的女孩儿。

      外面是有些年头的破地板,走起路来有些吱吱呀呀的动静,接着外间脚步声慢慢迭起,

      蕙知连忙坐到椅子上竖起耳朵装作无事,却听得门外有男人轻微的交谈声音,

      她心中逐渐慌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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