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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人 “是去拜访 ...

  •   床单被血浸的湿漉漉的,也不晓得那黄包车夫回头看见车上的痕迹该作何想法。

      蕙知原瞧着腿肚子便有些转筋儿。

      她在家里也不是娇养的,家里人做饭的时候那一刀喇在鸡鸭脖子身上,对着案板上喷溅血水的牲畜也只觉得肮脏难闻。

      谁晓得这一刀换在人身上竟不是那么回事儿,帕子底下的血口好似个待填人的坟包,里头深深的坑中皆是黑泥。

      她不敢动,又怕这人立时就死了,只好软着靠在床脚喘气儿边偷偷观察他,竟有些心凉了。

      这场面都消受不得,当初究竟是怎么把人偷出来的?以后又能怎么办呢?

      那姓靳的年轻人嘴唇都白的瞧不见一点儿血色,

      依偎在枕头上喘了会儿,才好似恢复了意识,见她吓得够呛,连忙安慰道

      “蕙小姐别怕,我还坚持的住,”

      他微微扯开唇,“多亏你的急智,不然,我只怕要没命啦!”

      那一刀不知是不是在要害处,血涌得吓死人,拿手绢怎么擦拭也止不住。

      两人急得很,却不敢做声,得亏蕙知想起曾经在家里见过厨房的李妈给肚子划破的老猫用面粉止过血,

      手足无措间掏出随身带着的茉莉香粉给他敷在伤口,勉强才将血堵在身体里。

      可这头性命攸关才解决,那头火车到站呜呜作响的汽笛声又将两人惊醒,

      “这么快便到站了?”那男人吃力的抬起头想要去看窗外的站牌,蕙知忙制止道,

      “你别动,此处是芙州站。”

      “芙州····”

      他喃喃道,还未回过神,过道里头却忽然响起了嘈杂的动静

      ——给类方言土语,交错的脚步声。

      “好像有人·····搜火车···”

      再接下来,便由不得两人多想了。

      也不知这男人受了伤也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竟挟着她一道跟着拿着行李箱的人潮一道摇摇晃晃混着走到车尾,这里人员混杂。

      两人虽穿得有些显眼,却偏遇上了车厢最乱的时候,人潮涌动,他们便先躲在车尾空隙的位置,等到人走了大半,才悄摸摸的混了下来。

      “只是我这伤只怕拿香粉可好不了,要你帮忙啦。”

      蕙知连忙站起身给他盖上被子,又拿床头的铜水壶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床头。

      她在家里其实也没这么娇贵,没人看着时自己都要做一做,何况现在当着这么一个病人,都已经把人从火车里弄了出来,难道还差这些?

      不然这人生地不熟,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我这就去叫人给你找个医生来吧。”

      她道,其实心里忖还是得想法子给堂姐发个电报过去。

      只是堂姐现在只怕还在火车上,到老家总还要两三日,眼前只能先叫人来救救这个来历不凡的先生,想到这里便打算往外走。

      谁知这年轻人牛饮般饮上了一杯子水,似又有了些力气,倚在床头却拉住了她的袖口

      “不太妥当,这地方叫医生来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蕙知苦恼起来

      “只是现在去找哪个诊所恐怕不太好叫车。”

      那姓靳的年轻人低低一叹,

      “倒也不必这般麻烦,”他贴心的建议道,

      “我听刚才听那脚夫说药铺就在隔壁,不如打发人去弄些药来吃,外治跌打刀伤内里消毒的药都来上一贴,总能好些的。”

      这话听着果然体贴又有道理,外面眼瞧着夜了,

      没出过几次门子的姑娘眼尖见得堂上陆陆续续聚了些行商脚夫,大概是预备着吃晚饭,心里也很不愿意一个人下去。

      叫人上来总方便,于是取过椅背上的纱绣手包

      ——她便是去哪里也不敢离身的,东西也不大,打开搭扣将包裹反倒出来:

      里面除了下车时拿着的车票存根,也就叠的四四方方的两方手帕,

      一罐里面当做伤药早已空空的香粉,小半管蜜丝佛陀的口红,丁零当啷掉下来也就金兰花耳环,一支红宝石镶钻石的胸针。

      还有朵随身带着玩儿的小珍珠花,因着断了线被她将珠子收起来藏在内袋里头。

      零钱也不多,姑娘家出门子一般用不着什么大钱,出远门的时候家里给了她一百块钱防身,叫她不要小家子气丢了人。

      一路上有人照顾倒是也没花销,只是在广州的时候贪嘴,和秦家的小姐们出去玩儿的时候买了两回蛋糕,又作赏钱打赏给了秦家的下人们一点子。

      外国的蛋糕贵,林林总总下来,竟只剩下了五六十,这笔钱自然不算少,可这个时候便觉得自己先前实在是太过大手大脚。

      蕙知也顾不了那么多,匆匆数了数便又将东西装了回去包藏起来,只拿出些零钞叫来小二。

      她面上嫩,但是伍角一块的赏钱也算大方,只说路上受了伤,

      那人连问也没多问,不多时果然送来一个包袱,密密牢牢的匝了,上面连雨点儿没几个,连同两个大盖碗一道送来。

      蕙知这个时候早已经饿了,闻着香味儿打开盖碗儿,却是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并一个猪肉包子。

      滚热的大肉被面皮儿包在里头,热气催得她也顾不得矜持,先小声小气尝了个。

      似是猪肉馄饨,里面芥菜足足的,肉星儿只有一点儿,但这时吃起来却是又驱寒又定心。

      蕙知吃了好几个,才记起还有个病人,连忙将那早已半睡迷了的年轻人唤醒,

      “可好了,先吃些馄饨,药已经叫人熬上了,你放心吧。”

      那人醒来倒是忍不住一怔,想不到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睡前原来只是脱了外套外裤的。

      现在血迹凝干的毛衣却微微鼓起,小心摸去,原来已经被重新简单包扎了下,脸色倒是有些变了。

      看来是失血过多,要不然也不会昏到连被人换了药都不晓得,也亏得有些运道没遇到什么坏心眼儿的人,不然小命只怕都不知不觉丢了。

      一下午流了那么多血,此时肚子咕咕作响,才发觉已是饥肠辘辘,也顾不得这许多,连忙在这小姐的搀扶之下半坐起来。

      蕙知见他狼吞虎咽大半碗还不知足,连忙又取了包子过来,

      这人现在倒讲些绅士风度,

      “我够了,你吃吧。”

      蕙知忍不住弯了弯唇,

      “我也吃不了那么许多,这馄饨个头大,平常用个半碗就够了,这顿已经很饱了,你受伤了,要多吃点儿补一补。”

      那人推拒不过,也可能确实是饿了,便接过了包子,只是细嚼慢咽的吃了半个,便不怎么动了,

      将包子仍旧放在碗里,倒是细细端详起面前的少女来。

      “你在看什么?”蕙知被他看的有些怕,

      “我在看我的救命恩人,在火车上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上面了。

      哪里还能想到一觉醒来还有热腾腾的晚饭吃?”

      “你吃饱了么?”

      “饱了饱了。”那人很斯文的掏出手帕往脸上按了按,

      “还没请教呢,我姓靳,上惟下亭,不知恩人大名。”

      “我姓祝,祝蕙知,云城人,这次是··”她微微滞了滞,继而掩藏起脸上不自然的笑意,

      “是去拜访亲戚回来,正好救了你也算功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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