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蕊记：落难小姐的孤注一掷》名取冬花

52、仙娥 “呀！

　　“呀！到地方了？”

　　路边乱哄哄的闹腾，索性并不远，只有一面蓝色的布旗在上头钉着，上书良友二字。

　　那老伯伯还十分殷勤的问要不要在这里等着送她回去，

　　蕙知有些犹豫，这倒是十分方便，只是终究不晓得自己要待多久，还是给他结了钱让他离开了。

　　这地儿其实说偏不偏，一条还算宽敞的马路立在眼前，周围更是看不见汽车的影子，只有少数行人在附近行走，到也不算凄凉，周围的馄饨蛋饼摊儿修鞋摊儿卖菜土产的倒是一应俱全，

　　大概是到了住宅区附近，而这报社便在一栋三层的灰石楼中。

　　这楼显是有两年了，墙边还倒着数根枯藤，楼前却十分洁净，地上有笤帚扫过的痕迹，门口朝外敞开两扇褐色大木门，

　　她正小心走近往里头打量，冷不防听见声颤巍巍的：

　　“小姐，您找哪位伐？”

　　蕙知吓了一跳，她才注意到门里头竟坐着个胡子花白的老翁！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原不是她视力差，而是这老头子穿着件老榆木皮颜色的破袄子，哆哆嗦嗦的浑身都是补丁，整个人伏在门板上几乎融为了一体，一眼瞧着还真容易错过去。

　　大概是看门的人，蕙知这样想，小心道，

　　“打扰了，我找李仙娥小姐，请问她在吗?”

　　老头子掀了掀肿眼皮，摸索着手里那对盘的发黑的羊拐骨思索了半天摇摇头

　　“没听说过。”

　　蕙知便忍不住有些慌，难不成那车夫真给她乱送来了？她不由再次确认道，

　　“这里是良友报社吧？”

　　万幸，看门人听见良友报社四个字终于表示认识了，他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三楼就是“

　　原来这栋楼里竟不止一家报社。

　　从一楼到三楼，她匆匆而过时瞄上了几眼，这里大概是专门租给来给一些小报杂志编辑待的地方

　　粗粗一瞧门边窗边挂满了铜牌锦旗，什么侠谊报社，梨园春志，都是她从前都没听说过的报社，一路拾级而上，

　　三楼的良友报社竟是她唯一一个听过的，不由有些咋舌芙州此地报业之繁盛。

　　名气稍微大些，气氛自热饭也不一样，一上三楼，原先楼下两层死气沉沉的寂静味道便一扫而空

　　——不比楼下那些一间一间的小房间隔开的各个小报，三楼却是一件非常大的敞开间，几乎有珍珠别墅一楼那么宽阔，

　　连带着里头桌子隔桌子，椅子板着椅子，一眼瞧过去桌椅也有二三十套，

　　上头堆叠着满满的油墨纸张，信封书籍，来往工作的男男女女女拿着大茶缸和钢笔在其中穿梭者，

　　或者大喇喇有人甚至干脆靠着无人的大桌热情讨论起来，里头时不时夹杂着一些仿佛洋文的声音，瞧着尤其繁忙，许多人手里还拿着细长冒烟的家伙，

　　因此一股有些难闻叫人晕眩的气味儿蔓延在屋子里头，大抵就是这些文化人的味道？

　　这样的场面对蕙知而言已经格外夸张，此时她却在想，如果只是连听都没听过的小报社都这样了，也不知全国第一报的申报又是怎样的盛景。

　　蕙知目光在整个屋子里转了一圈，见屋子里头忙碌的几位俱是上了些年纪的男性，唯独靠窗的地方站着三四位穿着毛衫，梳着时令发型的小姐们正在轻声交谈，不由小心道，

　　“打扰了，我找李仙娥小姐，请问她····”在吗？

　　她询问前还有意清了清嗓子，只是这几人竟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依旧沉浸在某个话题之中，连一瞥都未分过来。

　　她正尴尬，却不想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找我？”

　　谁在说话？

　　祝蕙知茫然回头，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最近视力出现问题了，怎么一次两次总能漏人呢？

　　环视一圈，那人不由耐心又重复一遍才吸引到她的注意力，视线慢慢定到面前辛苦起身的女人身上，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不是她心有偏见，只是确实未料到自己心中的李仙娥小姐，竟是个穿着半旧男人棉袄，头上戴着大毡帽的······孕妇？

　　蕙知一瞬只觉得十分荒谬，她进来便瞟到这里伏着的人了，粗粗看去分明是个身材臃肿微胖的中年男人

　　却没料到身材臃肿是因对方肚皮高耸，显见着有几个月了，又戴着一盯破旧的灰色毡帽。

　　她整个人瞧着粗糙而又憔悴，这个应答的女人十分吃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引起坐具一阵不详嘎吱动静，再瞧她毡帽下的面容，确实发丝散乱的低低压着，枯草一般，只一双明亮的眼睛瞧来显眼。

　　她挪了过来，用地道的芙州口音问道。

　　“我就是李仙娥，您找我什么事儿？”

　　蕙知还有些懵，不由重复了一遍

　　“您是燕大的李仙娥？”见对方不解的点点头还有些不信，缓缓迟疑道，

　　“我姓祝，您大概晓得我的姐姐·····她叫祝婉真。”

　　此话一出，李仙娥脸上那种疲倦的神色突然
　　消失了，

　　她突然张嘴却不发声，静默的做出了蕙知两字的口型，在得到颔首肯定后猛地一把摘下头上的毡帽露出扎在脑后的发髻，

　　上头别着一支雕着百合花的铜发夹，

　　“这里不大方便，咱们去别的地方说吧。”

　　李仙娥带着蕙知下楼去了二楼的一间房，这里大概原先是仓库，狭小的一间，里头一扇窗子只透半扇光，

　　另外半扇被从地一直摞到天花板的油墨报纸叠满，又草草拿稻草扎住，

　　除此之外，里头也只有两个有些岁数的排凳，一坐下就发出叫人牙酸的噪音。

　　蕙知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一边为摇摇欲坠的报纸堆心惊胆战，一边又瞧着李小姐分明身上笨重，

　　却连容她喊着别忙都来不及，已经又返回去取了杯盘茶叶，甚至还提下来了个冒热气的铜吊子，

　　拿滚滚的开水冲了一杯茶，细碎的茶梗子不停在沸腾里翻腾着。

　　李仙娥显得兴致很高，不住的笑，说话声音十分清脆

　　“老天保佑，你真的找过来了，婉真急坏了，寄了好几封信过来叫我帮忙寻人，

　　你现在是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