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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日常 “小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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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姐,去哪儿啊?”
“小阿姐,我拉到稳当,坐我的车”
“我是新车坐我的!”芙州话里头不晓得为什么在小姐中间都要加个阿字,可听着却亲热得很。
一群男人围过来让她瞬间有些紧张,倒退的模样倒惹得这帮黄包车夫不敢吓到这位小姐。
真是稀奇了,敢一个人在大马路上走,倒不敢坐黄包车。
蕙知还私下无措呢,倒见一年纪直可以做他爹的老车夫偻着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十分麻利的地下身子拿着块儿手巾已经擦拭起自己的皮鞋来。
“您瞧您,新鞋子可别弄脏了,来擦擦。”
她唬了一跳!眼瞧着这头发花白的老伯伯低头细心擦拭,蕙知连忙略略上两步,可为时已晚
——那雪白的,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今天没有开张而意外显得雪白的手巾转瞬间已经黑污一片,泥巴和碎石黏在上头。
祝小姐面皮儿薄,哪里经得这般,只好咕咕哝哝的问了一句
“多谢你,我想去良友报社多少钱?”
此话一出,其余人就知道没了机会,这些苦力人也不恼,只是笑嘻嘻的结伴走回自个儿的车子边,还有人故意大声吆喝道,
老东西贼得很,下次看我也用这招!惹得连同蕙知和面前的拉车老伯也一道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坐上车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多问了句
“您确实认得这地方的吧?”她有些不安,要是有路名字就算了,只有个出版社的名字
也许她还该再找路边卖报纸的小孩儿打听打听,可这老伯伯果然在芙州讨生活有的一套,前头还瞧着弱的,
她刚坐稳那黄包车的轮子便咕噜噜的运转起来,再看那老车夫走的十分稳健,也瞧不出吃力的模样。
便听他头也不回,操着芙州土话道,
“哎呦喂,小姐,这芙州城还是个小渔村儿的时候,我就生在这里了,小五十年呢
不就是那个刊登黄鹤仙良友报纸嘛,我自己也在看的,里头的人我都认识几个呢,您只管放宽了心,肯定给你送到地方的。”
那孤零零的提心吊胆在黄包车跑出两里地后终于颤巍巍的放下了。
这老车夫果然十分有眼力见儿,大概是见自己防着他呢,也可能是看着那不菲车钱的缘故,专门挑着热闹的马路大街上走,拐进一条新的大姐就告诉她一声儿路名儿
她这才想起原来仿佛靳惟亭说过一嘴,仿佛这芙州城的黄包车夫都是在车行登记过名字的,也便肯稍稍送快些,瞧起马路上的西洋景儿来。
她早该来看这芙州的好风景儿的。
人家都说,芙州和湾城是都是大城市,可芙州简直是个小洋国!两旁夕阳风格楼和洋房别说,竟还能见到几座洋人教堂!
有不少戴着兜帽的洋人站在门口招徕着什么,大概是在向路人发放圣经传教,也不晓得她们说起异国的语言像不像自己当年学洋文那般,都在旁边标了滑稽的谐音来的
想到这样,祝蕙知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马路着实宽阔,比起两旁各色商店影院,酒楼舞厅,更加显眼的却是路上往来的行人
——这个时候大概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挤挤挨挨,人大多穿着厚厚的袄,身上提着东西多有不便才叫的车,
倒是和黄包车夫有说有笑的,瞧着十分放松,路上渐渐人多起来
乍一解禁走进人最多的公共租界,才晓得芙州如何算个大城,两边倚着的商店里外站得满满的都是人,边上站着的黄包车夫扎堆儿招徕客人,
路中间偶尔过个几辆汽车更是不得了,挤得人伸手都能摸到那车窗子上去。
乱哄哄闹哄哄的,才见中间几个穿黑色制服背着长长一根杆子的大盖帽在中间拿着棍子大声呵斥,
“别打架!说你呢!把东西收回去,擦到人家车子了你赔得起么你”
“那个胖子!说你呢!要吵跟我们去巡捕房吵!”
蕙知忍不住看起了热闹,
“平时街上人就这么多么?”这场面,往日里云城便是过年开庙会也说不上这么多人,这样看来就连这宽阔非常的马路也显得逼冊了。
老车夫忍不住一晒,
“哪儿啊?”
他道,蕙知才晓得,原还是漕帮那点子事儿,整个芙州城被封了外头进来的所有渠道,
这本来就是筹备过年的时节,家家户户都紧着屯菜过节用,一封就是好几天,这下别说祭祖过年的东西了,连日常都供不上了,
眼见着终于放开风头,便出来屯菜的屯菜,打听消息的打听消息,旅店里的客人忙不迭拎着行李往外走,只怕哪天又要封城,可不得倾巢而出了么。
前头路堵着,车夫索性慢慢的边挪边和蕙知聊起了这些,真是稀奇,他分明后脑没多生两只眼睛,却见猛然偏过头来吼道,
“贼手拿开,小心给你搅进车轮子里去!”
她吓一跳,才注意到身旁一个半大孩子悻悻从右手边走开
——他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黄包车右后方,怀中手包自然还在,蕙知猛然意识到什么,伸出手去摸头发,果然后头发髻上点缀的一只珍珠发卡已经被扯送,将落未落的吊在发丝纠缠里,
再回头,那男孩儿果然还一边从人群中远离,一边依依不舍的回头。
“多谢您提醒”她惊魂不定的将发夹重新塞到发髻里去。
老伯伯忍不住笑
“这小瘪三估计还是个青头,有贼心没贼胆,要遇上坏的,您的好头发都要被她拽掉几根。”
是呢,她有些悻悻,
“这不是强盗么,巡捕们也不管管?”
“都是些没爹没妈的小瘪三,只敢小偷小摸些,抓着了也就是打一顿关几天,对他们来说还省几天饭钱。”
这老车夫指点到,
“小姐你瞧着不大出门,后面在遇到只管扯开嗓子哇啦啦骂,那些小畜生见人都瞧过来也就吓跑了。”
真厉害。
几乎没和人大小声过的祝小姐如今无人管束,兴致勃勃的左右观望起路上的行人们
虽然冬日里大家几乎都用鼓鼓囊囊的棉衣裹住自己,但,到底是过年了,
女人们头上别着一朵十分有趣儿的发夹发箍是踩着地儿在路上走着的还是黄包车上坐着的,仿佛都没有她那么紧张,一个个神色自若的和身边男女说笑着,
现在我也是这样的人了。她对自己说,
“您看抬头望望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