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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出门 外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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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来的祝小姐一点儿异样也没有,仿佛真的只是被关得闷了,因此定要出去放放风。
年轻小姐嘛,这个年纪在屋子里肯定是关不住的,只瞧她如小鸟一样跳起来缠着问哪里有热闹看,
哪里有电影院能看到电影明星,竟是一刻也坐不得了,回屋换了外出的衣服便兴冲冲的出门去,。
年轻的身影很快汇入路上的人群中,纳吉远远瞧了一会儿,放心的拉上了帘子去了三楼
——她这几日忙得很,可顾不上日日盯着这位无足轻重的祝小姐。
她哪里晓得无足轻重的祝小姐早已改了今日的路程,什么百货什么公园什么邮局,她今日去的地方,是个名唤“良友”的小报社。
比不上申报这样大家伙,如良友这般没有名气的小报社在芙州城里有许多,但是大多影响力只在芙州城内流动,
甚至有些只在类似法租界,英租界等一小块儿地方流动,便见这小报也可说是有不凡之处了。
不过,对于云城祝蕙知而言,这报社便玄而又玄了,只因里头有个传奇的可以上报纸头条的新时代女子
——李仙娥李小姐。
李小姐是婉真堂姐的学姐,蕙知还记得自己刚上女子中学的时候,婉真恰好上了大学。
祝家在云城也算数得上号,家里不缺银钱,因此这一辈的女孩子倒是肯松口让学识文断字,
小时候家里不避嫌,五六岁的小孩儿不管男女叫到书房里手把手的教,先生索性就住在家里了,
莫管你多笨,一遍不会就教两遍,两遍不会就教到会为止。
可女子中学便大不一样了,祝蕙知还是第一次晓得,原来学校里还要学着写诗歌,要学什么西方数数和洋文,而且班里那么多人,老师根本顾不上她。
学习成绩果然一落千丈,数学还好,只她每天看到背诵洋文就犯愁,一到考试觉也不睡,边哭边背,惹得姐妹们也紧张的要命。
家里人没办法,说不让蕙知上学吃这个苦她还不愿意,恰巧女大学生婉真堂姐放假回家,两家平日十分亲厚,索性便叫了这位高材生过来小住一段时日
大家想学的不想学的不听白不听,通通拉过去集中补课受益,她与堂姐便是这个时候好起来的。
那个时候家里弟妹玩儿心重,常常大喇喇从房里溜走,
婉真堂姐也不去追,她总是一扬脑袋,麻花辫子从肩膀上滑落,
“没心思走了更好,我可不耐烦带孩子。”
好在她对蕙知这个学生还是满意的,虽然学什么都要讲几遍,但是她不跑,老老实实的坐着拨算盘。
婉真堂姐便常常拿这位叫李仙娥的学姐去激励她,只说她家里不肯出钱让她上女子大学,
偏偏她自己刻苦,靠着给外头人捡煤渣和编草帽,硬生生给自己攒了一半学费,后来老师们见她实在坚强,便在学校里募捐了钱帮助她读书。
她自己实在争气,边学习边自己写些诗词讨论的往报社里投,听说第二年便不用人再资助了,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还搬了出来和学校里的一位女老师住在一块儿。
“我听说,你小小年纪就定亲了”
婉真堂姐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有些轻蔑道,
“别的说不上,就算以后真的结了婚和丈夫吵了架,别人要撵你走拿捏你,只管硬起去住旅店,或者哪怕叫他写了休书也不怕的,到底不靠男人吃饭。”
这话听着可叫人兴奋,虽然扭头就被听壁脚的刘叔嚼到父亲那里去,害得她们一对姐妹睡了两天祠堂。
可那个时候,莫说投稿赚稿费,能出现在报纸上也叫人啧啧惊叹了,因此蕙知每次瞧报纸先要上上下下的看看有没有笔名为月中客的诗句刊登在上头。
月中客,李仙娥,一听便像是大作家的名字。
只可惜听婉真来信提起,李小姐的家里人贪图银钱逼着她辍学,要将她嫁给刚死老婆没两天的表哥,
她不允,家里父母便带着未来婆家就追到大学门口叫骂闹事。
这位李小姐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剪了头发与家里人一刀两断,又亲自写新闻登报说明,这事儿当年尤其轰动,后来听说她顺利读完了大学去了一家报纸做编辑。
婉真堂姐见她怯懦怕事时也常恨极,戳着自己的脑袋说起那位李小姐不惧外头人指指点点与他们争论,唇木仓舌剑不落下风的风姿
因此总是便教训她便说早晚有一天,一定要带着蕙知前去拜访这位小姐,治一治她怕这怕那的懦弱性子。
如今婉真不在,自己却独个儿走到了芙州,马上就要走到李小姐的面前。
那家小报报社的名字幸亏她还记得,仿佛是良友二字,顺着便能摸过去。
走过一排排洋房别墅,果然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两成群的结队往外走的,也有一个人在路上匆匆行的,
只是走在路上的人几乎都穿着显示仆人身份的黑呢或者蓝呢子衣裳
如蕙知这样头上还戴着发卡,脚上是新皮鞋,身上还扣着一件羊绒大衣的时髦小姐步行实在少见,许多人忍不住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有些脸红了,假装没看到加快脚步匆匆往公共租界的方向去。
果然,才离开那些背着木仓带着头巾的洋巡捕,气氛也随之一变。
公共租界地上其实也是城外一样的黄泥路,但据说上头铺了碎石和沥青,因此地面十分平整,宽阔的大路上被刻出弯弯曲曲的轨道供电车行驶。
蕙知瞧见路上许多人穿着或深或厚的布鞋便后悔不迭
——她行李也没多少,刚到别墅时候穿的那双棉鞋早已腌臜的不能见人,被纳吉顺手就扔了
后来白太太叫人送来几双自己买下来一直没穿的鞋子,都是一水儿的雪白,皮光油亮,上头还镶着小小的石头,瞧着十分精致。
这鞋子显然只应该在安放在木地板和波斯地毯上而不是厚厚的沥青马路,果然她轻抬鞋跟,新鞋子上已经有了细碎的划痕,连同泥浆一起被带了上来,瞧着十分狼狈
她瞧着自己没走几步脚上就已经腌臜的满是泥印的鞋子,也只好安慰安慰自己,好歹这鞋子现在看着与其他人穿的差距不那么大,大概不会被小偷坏人盯上了。
但这里是传闻中遍地黄金的芙州城呀。
果然她才皱起眉头往前走了几步,周围的黄包车夫便如蜜蜂般涌了过来,一张张黝黑却殷勤的面孔对着她笑的热情,
似乎是在城里讨生活的缘故,这些车夫眼见着比城外火车站前的那些显得更加精神,衣裳领子和袖子都干干净净的,操着熟悉的南方口音上来招揽生意。
“小阿姐,坐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