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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旅社 她不由倒抽 ...

  •   真难以置信,她竟将一个大活人从火车上偷了出来。

      走出站台的时候,外面阴云密布。

      南方天气从来是孩儿脸,瞧这样子不知哪一刻倾盆大雨就落下来了。

      到站的旅客们老练的已经急匆匆动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往外走,

      忙忙碌碌,行行走走,男女老少,谁也顾不上谁。

      因此蕙知架着那男人走出来的样子并没有被任何人留意到。

      待她走到车站口,外面已经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滴,

      蕙知忙招招手,果然有四十余岁的老法头见机奔了过来。”

      黄包车上什么人都有,车夫们都有一双贼利的眼睛,只看那对男女搀扶着黏作一块儿在屋檐下苦等。

      雨幕细细,他看不见详细,便猜那是一双情人,大庭广众勾肩搭背的,

      这样的人最好做生意,总归男人付钱,在漂亮小姐面前充大头也不好讨价还价。

      他极殷勤的拉着车把奔了过去,谁知到了近处才注意到那男人病恹恹的偎在女子肩头,

      “小姐哪里去啊?”

      车夫问道,他问雨檐下戴着昵帽的小姐,

      蕙知后背衣料都被汗水浸透了,虽从未被人这般打量过,这个时候却也没心思害臊,只匆忙道,

      “到附近的旅社多少钱呀?我弟弟病了,要先去落个脚再寻医生呢。”

      那老车夫循着才仔细打量了一眼被她架在怀里的人,原来还当是出来吊膀子的二流子,细看看却原来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

      ——微分的头发湿漉漉的半贴在脸上,面色惨白,可生得倒是漂亮干净,

      脸上既不见什么脓包斑癣,也不咳嗽,瞧着不像是什么过人的病。

      他眼睛尖,见这对年轻人细皮嫩肉,男人手上还戴着一块儿洋表,便殷勤要来帮把手,

      谁料被一旁带呢帽的小姐躲了一下,才勉强叫他扶着这年轻人身子另一头上了黄包车,竖起油雨蓬。

      车夫忙不迭道

      “大医院只有租界有,过去的话也得五块钱呢。”

      蕙知迟疑了下,不由悄悄攥紧了手上的皮包。

      “这也太贵了!”

      那老法头油滑得很,哪里看不出,见机已是抬起车把走了两步,一边吆喝道,

      “路可远,马上雨下大了不好走啊,小姐心善就赏我们几个辛苦钱儿。”

      蕙知头遭自己和这些人对过嘴,平日里哪里用得着她来讨价还价,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身边还有个不能拖延的,这哑巴亏只能吃了。

      她正踟蹰,身边却有了动静。

      低头望去,果然见那青年咳嗽两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蕙知扶着他往车背上靠了靠,偏眼尖瞥见他身上的阴影处洇出些深色,不由心狂跳了起来,

      连忙凑过去将罩在他身上的外套拢紧,

      “你怎么样?”她轻声询问,

      意料之外,那年轻人神智却像是十分清楚,说起话来也不像太虚弱的样子,

      只见他缓声儿冲着黄包车夫虚招了招手,道,

      “师傅,你回头看看。”

      那车夫半扭了扭头,正撞在那年轻人伸出来的拳头面前,他唬了一跳

      却见下一刻,那拳头又舒展开来,手掌里竟是小半颗莲子米那么大的一颗珍珠!

      这东西上头的光晕做不得假,车夫直了眼,忙不迭扭回身鞠躬着越发殷勤

      “诶诶诶,少爷您只管吩咐,这珍珠便是要再从租界回来也得的。”

      被称作少爷的人微微一笑,

      “当不起,我知道师傅辛苦,只是我不过是晕车,实在不必去医院麻烦一趟。

      他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我困得厉害,师傅要是方便只管给我找个干净僻静的旅社,不知您看方不方便?”

      “方便!哪里不方便!”

      那车夫喜得只打摆子,也不嫌雨天泥水了,殷勤的戴起斗笠在雨中小跑起来,

      “我晓得南阳桥头有个客栈,我跑得快,一刻钟就到了,

      那客栈边上还有个药房,取药也便宜得很。”

      那车夫心里便忖这说不得是一对儿私奔的野鸳鸯,

      年轻人穿得时髦,只怕就是哪家少爷小姐溜出来,

      这样的人手头宽,也亏得他大雨天在外头讨生活,便该赚这份儿横财!

      幸而雨虽然未停,却也一直未有变大。

      一路不算颠簸,黄包车蹬得飞快,不过行了一会儿就看到模模糊糊屋舍模样,正是南阳桥头附近座小旅社。

      青石砖垒的墙壁,半新不旧的棕色木门,一块儿刷了桐油的板子倚在门边石头上,用隶书写了“三金旅社”四个字。

      里面门页半开,偶有提着箱笼的人进出。

      蕙知张望了下到底吁了一口气,

      她从前和家人一道出门的时候,投宿的多是些不错的旅店,比这旅社好的多,但也不是没见过差的。

      常出去办事的家人也曾给她讲西洋景,外面那般的高级酒店其实不多,都是大地方才开得起。

      不少地方的旅社都是又破又旧,因是人来人往的,既不干净也不亮堂,

      不过最多的,其实是一种叫“鸽子笼”的旅馆。

      那种房子都用黄泥垒成,七歪八扭的造开在地上,里面昏暗的几乎瞧不见五指。

      白日里么,自然是不需要电灯的,

      开间儿里头拿破棚板隔出十几间隔间儿,每个隔间儿里只放得下一张板床,床下放个便盆就是了。

      夜里睡觉的时候,隔壁人起夜打鼾的声响是一点儿也遮不住
      ——就这堂屋还分三六九等那!

      有窗户亮堂点儿的地方是一个价,背风的房间又是一处价儿,

      住在里面的都是背井离乡的苦力,或是帮着家里办事来来往往的买办。

      蕙知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她虽然溜出来的时候带了些钞票,但是也知道孤身上路一个姑娘到底会被人盯上。

      原想着要不要咬咬牙干脆去贵一点的饭店里住,却被那年轻男子叫住,嘱咐她别太扎眼,

      只怕那火车上追杀的人一路跟下来,因此只好退而求其次。

      好在那车夫所幸人还不错,带他们来了个干净地方,

      且他拿了封口的两块钱也不白拿,还帮着蕙知一道将那年轻人扶进了后院二楼的小客房里。

      “多谢师傅啊。”

      那车夫道了一声客气,自己关上了门。

      蕙知听得外面楼梯吱吱呀呀的作响,随即走到窗户边上,整个人倚在蓝布帘子后头。

      只瞧着这陌生人一路从堂院里穿行出去,中途没和谁说过一句话,才微微放下心。

      她拉紧帘子,又拿了个排凳抵住了门栓,走回到床边去看那救命的稻草。

      “靳先生,你还好吗?”

      蕙知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那年轻人已伏在床上,好似疲累不堪的进入了梦乡。

      可她晓得紧要,连忙伸出手去靳开他裹在身上的棉衣。

      这衣裳的料子布庄小姐祝蕙知从未见过,里头保暖,吸水性又强,外头暗绒绒的瞧不出来。

      如今揭开了,便见里面毛衣上早已洇满了大半的血迹,最深之处便在肋下的位置。

      她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真是好深的一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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