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蕊记：落难小姐的孤注一掷》名取冬花

45、害人精 家里是

　　家里是没有人抽这种洋烟的。

　　父亲早些年抽些水烟，后来嗓子不行了，每日在家里“咳咳咳”，因此听大夫话戒了，直到湾城那地方才发现这稀罕物。

　　仿佛年轻的先生们不管有没有抽烟的习惯都要在身边放个这种东西才显得时髦。

　　秦太太的娘家侄子这次也来了秦家，听说送来一个玳瑁的烟匣子，手头饰以指甲盖那么大的祖母绿，瞧着十分有派头。

　　秦太太十分满意，当着他们这些小辈也不住的夸她侄子有孝心。

　　自来啦！她是外头来的客人，用秦太太的话来讲便是从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因此那烟匣子还专门送到蕙知手上，让她好好开开眼界。

　　祝蕙知来的虽不久，却也瞧出白太太养尊处优，连着花厅里随处摆放的都是舶来品古董。

　　她平日压根儿不在心，便是仆人不小心推碎一两件也不过被黄阿嬷撵着骂一通，扣了当月工钱，一点儿也没叫人描赔的意思，可见家资豪富。

　　又怎么会将这小小的烟匣子放在心上？

　　仆人不认识烟匣子不叫人惊讶，只是几个人都一口笃定这是珠宝匣子，眉目间的官司疑窦倒叫人疑心·····

　　大概是白先生去了，故人的东西叫生人看着忌讳？

　　苦思冥想到半夜，蕙知才慢慢醒过神，好歹左右是别人的事情，自己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怎么开始钻起这个牛角尖来。

　　既然晓得了这里有不对，离得远远的便是，左右自己只是个客人，早晚要离开的。

　　待到当把这些事情暂时抛诸脑后，日子便过得逐渐平缓而漫长起来。

　　冬日原本就叫人贪睡，整栋别墅里头主人不在，整日便都静悄悄的。

　　蕙知原本打算常去看看靳惟亭，谁知敲了敲门却没有动静，她便带着纳吉轻轻进去看了一眼

　　——里头的人蜷缩在被子里沉睡，她甚至偷偷摸了摸靳惟亭的额头。

　　烧是早就退了，大概是精气耗了太多，这般打搅都没醒。

　　两人便也不去叫醒他，轻手轻脚的退出门外，叫他自行休养。

　　在这个别墅里头，只要不嫌无聊，日子可以过得很安逸，很舒服。

　　蕙知原想去无聊，索性厨房里帮着佣人切菜做饭，那些人也是满面堆笑的请她安坐在花厅里，再为她端来点心和报刊。

　　他们还常常告诉她，白太太也是每日这样打发时光的，这便是芙州许多贵妇人的生活。

　　蕙知忍不住想到了她第一个称呼为太太的人，不是湾城的秦太太，不是芙州的白太太，而是云城祝家布庄的夫人，祝太太。

　　同样是仆人姨太太伺候的夫人，祝太太可要忙碌多了！

　　寻常家里买菜买东西的收账支出，人情往来不算，便是在家也几乎都是带着姨奶奶和丫头们做家里孩子们的衣裳。

　　逢年过节还要带着厨房的佣人做供给先祖的茶饭糕团，忙的几乎是脚不沾地儿。

　　也就年节后稍微闲些，那些时候也不能去戏园子里听戏，大多数时候则是叫两个女先儿回来弹唱几首软语戏词，又或是寻些姑子回来说说闲话。

　　就这一边听，手底下一边还得纳着鞋垫子。

　　后头秦太太也不必多言，她极喜爱小辈及姨太太簇拥在身前的热闹，年节里是一台戏接着一台戏的叫，也常常叫家里的女孩儿们一道去裁缝那儿闲坐。

　　只说这个做件袍子，那个做身连衣裙，叽叽喳喳的也不得闲。

　　她当时总是心里替她们累得慌，操持家务累，应付客人累，若是能好好歇一歇便好了。

　　可原来歇下来什么都不用做是这样的，叫人磨得十分无趣，连针线活与书都读不了，因此她只得捡起老爱好

　　——便是翻阅那一沓沓印着黑色油墨的薄薄纸张：申报。

　　说来别看她小，也是申报的资深老看客了。

　　只因申报原本发源地就是她的家乡云城。

　　初开的小报哪有人愿意看，就连家里人也更愿意听茶摊上说书人讲故事。

　　这报社的主人也是大手笔，连着三个月寻了街边半大的少年到处放报纸，又雇了先生讲报纸上的奇闻轶事，这价格也便宜

　　后来竟慢慢起来了，一路从小城扩到了大半个南方，于是总社也搬到了更加繁华富贵的芙州。

　　蕙知小时不多的零花钱几乎都攒着，只请家里的管事帮自己订上一份。

　　说是一份，也得家里人筛选过无伤大雅的话本故事，薄薄两张，而其余那些所谓不适合未出阁的小姐们看的部分，她如今还是第一次看到。

　　原来申报竟有那么多板合在一处！可怜她只见过区区两章！

　　而且，

　　还可能是最乏味的两章！

　　都说说书人嘴里的话本故事是上到英雄侠女，下到妖怪魔头，剧情荒诞离奇之处也叫她咋舌，可这怎么比得上现实里头真实发生的事儿呢！

　　外头芙州如何腥风血雨，申报永远十分热闹，小到永嘉百货新到一批花露，恭请各位时髦人士前来品评，

　　或是哪位名门绅士里又豪掷千金为情人新建了座以她为名网球场，

　　甚至是百乐门竞选花国皇后，而几位花国皇后的候选人是怎样争奇斗妍·····

　　仿佛世界的全部精彩都在这申报上无所不至的呈现出来。

　　她一瞧便忍不住沉迷进去，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细咂摸，反倒把平常爱看的话本小说那两版丢在脑后了。

　　祝蕙知几乎是看傻了眼，才晓得原来家里看到的报纸全是被人挑拣过的阉割版中的。

　　完全版是什么无论该看的不该看的被他从上到下的看了个遍，也只感叹申报的记者们文笔不输给那些荒诞故事里头的大作家。

　　找到了打翻时间的东西，蕙知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每日收到的新鲜报纸上，油墨味道纵然呛人，也能叫她暂时忘记前头未知的烦躁感。

　　这些时日的申报日日头条都几乎离不开漕帮，不是街头火并就是什么堂主消失，一条一条，都是报纸号外头版头条，芙州城当真白家天下一般。

　　蕙知对这些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并不感兴趣，每日只轻扫一眼便匆匆而过，谁晓得今日上头标题十分抢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