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蕊记：落难小姐的孤注一掷》名取冬花

42、吵架 虽说是

　　虽说是咬耳朵，这小姑娘却一点儿都不肯压低声音，气焰强得一旁的纳吉抽出只蒲扇大的手掌要去打她

　　“你这个死丫头，当着我的面还乱嚼，信不信我撕了你”

　　“你敢！”木莲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我叫太太打你！”

　　小丫头冲她扬扬脸蛋，做了一个鬼脸后匆匆从她们面前跑出了客厅，有恃无恐的得意叫人生气。

　　蕙知耳朵尖，敏锐听到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佣人在吱吱窃笑。

　　纳吉气的连笑都挂不住，涨红了脸

　　“您瞧这臭丫头片子没规没矩的！”

　　“我晓得你是什么人，不会听她的！”

　　蕙知是来做客的，也不好对佣人们之间的龃龉指手画脚，因此连忙笑着圆场了几句，

　　“她倒是不怕大人，从前我见过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挺怕大人的。”

　　纳吉十分生气的瞪了眼还在假模假式熏香的另一个女佣，

　　直把人家盯得略显不适的避出厅去，才气哼哼收回那对青蛙眼，对着蕙知嘀嘀咕咕，

　　“呸！仗着她姆妈在这里有些面子，成天在家里二主子似的胡闹，还总喜欢对着太太嚼我的坏话，年纪小小舌头就烂了。”

　　蕙知好奇的问了她，纳吉仿佛本就被这小刁丫头惹的一肚子气，见有人主动问起，忙不迭的便倒了出来，

　　这个叫木莲的小丫头之所以这般得意猖狂，不过是因为当年白太太远嫁到芙州来的匆忙，身边凑不起来什么陪嫁丫头。

　　这个时候惟有木莲的老娘黄阿嬷跑出来说要跟着照顾自己大小姐，为此甚至抛下了在老家的丈夫和刚断奶的儿子，牵着还淌鼻涕的大女儿一路颠簸流离到了这里。

　　人离了故土么，黄阿嬷算是白太太在芙州唯一的娘家人了，大抵也是因着如此，这对主仆竟好似对真母女，木莲这个亲女儿却无人管了。

　　纳吉见两个佣人都走了出去，厅里四下无人，忽然露出了个鬼唧唧的神情。

　　两三步走到厅内几案旁拿起了个锦花瓷罐，从里头倒了些红艳艳的东西在手帕里，然后送到她鼻子底下。

　　“吃一个？”这老佣人这样说着，

　　蕙知迟疑片刻，忽得用小指拈了一小块儿塞在嘴里，酸滚滚香馥馥，引得口舌生津

　　——是一块儿蜜饯，大概。

　　只她没吃出是什么果子做的，舌头只草草品出无害二字便囫囵吞下。

　　纳吉自己也拿了一块儿，脸上表情又热络几分，原来本有五分熟，这下大概有八九分熟了。
　　祝小姐也算瞧出来了，这大概是奸猾的老仆人分辨同伴的一种方式。

　　从前家里也不少见，因此她吃下那块儿偷拿的果子，老仆人才放下心来安心的去嚼剩下的脏物，两人把着臂走过厅堂，往后头花房去。

　　她见新来的这位小姐可亲又上道，索性也啰啰嗦嗦的将话倒出来，

　　“话说得好听哪里瞒得过我？太太的老家原来可是在白头山的那头。

　　这老婆子别看在别墅里吆五喝六的，在老家可还是要下地干活，喂猪喂鸡的。

　　抛下吆五喝六的老头子和主子跟着太太跑到这好地方来，逼得太太没有自己人也只能倚靠她。

　　平日里在这头和二主子似得，平日煲燕窝都得专门多煲一份出来。”

　　蕙知在这些杂乱无章的抱怨里头摸到了些不同，追问过去才知。

　　原来这位“含珠小姐”并非华人，祖籍原是在梅州北部白头山那头的高丽，因着那里被倭寇海盗搅得闹起战乱。

　　裴老先生才带着全家翻过终年积雪的白头山去到梅州投奔了当时的靳督军，从此过上了好日子。

　　只是裴老太太身体虚弱，甚至没能从高丽逃出来便撒手人寰，

　　因此当年在院子中养了一群旧属孩子的靳夫人索性便把含珠小姐要了过去养在膝下当半个女儿疼。

　　总是华服美饰满面春风的白太太也竟有一段这般不容易的过去，也叫她心中升起些异样.

　　背井离乡，远嫁给一个和自己差的年岁这么大的丈夫，如今甚至还要亲手为他办白事。

　　祝蕙知瞧着外头开的正盛的黄梅发怔，她不明白遇到这么多事情，白太太是如何还能保持这般旺盛的活力，

　　难道“东洋人”和华人的承受能力便如此不同么？

　　她走了会儿神，回头纳吉早已将帕子里的蜜饯吃了个干净，正伸长了脖子隔着几重花窗去窥斜对角不远处的小厨房.

　　那里头隐隐有细碎的低语被风吹来，大约是剩下的仆人们窝在厨房里偷闲聊天，远远的也能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在窗里晃悠。

　　祝小姐也顺着望过去，一个个模糊又面善的长相，她也不过认出里头一两个。

　　“对了，哪个是黄阿嬷呀，别墅里的人我都没认全。”

　　“嗨，您应该没见过她”

　　纳吉想了想，比划着

　　“她大概比您矮半个头，四五十岁模样，发髻油光光的，脸色比我们都黄，似是从前吃东西吃伤了的缘故。

　　黄阿嬷那日正好被太太叫出去办事去了，现在和老梁一道跟着太太操办丧事，想来这几日你也见不到她。”

　　两人沿着别墅里头慢慢走着，天气寒凉阴冷，没主人在，佣人们都不愿在外头待着，听纳吉说他们嫌烧热水灌汤婆子麻烦，索性全都围在灶台边儿烤火吃东西。

　　胖墩墩的老仆人说起这话来连笑都收起来了，祝小姐若有所思，她也有些察觉出来。

　　这么大一栋别墅里头仆人不少，可从主人到下头仆人的女儿，竟好似都对这个纳吉十分不客气的模样。

　　她想起那日白太太说起纳吉的嫌恶模样，依她的身份，不喜欢索性辞退了便是，怎么还容她来做事？

　　珍珠别墅竟然静的叫人害怕，此时身边有一个能说会道的人便有了十分的好处，至少不必她太主动的去探听，她便主动倒了出来。

　　这座别墅有个别名儿叫珍珠别墅，听闻原来是一位洋人外交官的住所，后来辗转落到白老大手中，又将她作为结婚礼物送给了新婚妻子白太太，至于这珍珠别墅的名来

　　纳吉有些得意道，

　　“那是因为我们太太在外头有个别名儿，又叫珍珠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