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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勿找 也许,自己 ...

  •   “男人?”

      婉真小姐冷笑起来,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你难道不认字?”

      她举起手指着门口那铭牌,上面女士两个黄铜字铸得雪亮,昏暗的灯下微微反光。

      纵使这般疾言厉色,面前的男人依旧蠢蠢欲动,止不住的往她身后门缝里头瞟,

      她心中骤然升起浓浓的不详感来

      ——万一里头当真有个男人,蕙知······

      只是忧虑归忧虑,婉真面色却更冷,索性提高嗓门放声道,

      “你们要是再耍流氓纠缠,我便要拉铃叫警卫了,

      到时候叫全车都来瞧瞧,看看你们是什么货色!”

      她这样疾言厉色一通发作,不说领头的男人面生忌惮之色,左右车厢里也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个不远处的包厢大约是听到了动静,很快纷纷传来门板吱呀的声音,

      车厢门被拉开一条条缝隙,数不尽的窥视目光及窃窃私语从里头飘出来。

      此处正是火车上二等座与头等座的连接处,若是当真闹起来,

      别说火车上的警卫,只怕立时便能引得许多人来看热闹。

      那男人腮帮紧了紧,显然极不甘心,可主家千叮咛万嘱咐着,

      此事隐秘为上,宁可不成也千万不得露了行迹。

      他不由暗自咬牙,女人解手的地方向来人来人往,

      想来那样的人物,岂会自堕身份钻到盥洗室里头去。

      为这么一出坏了老爷的大事儿实在不值当。

      眼见左右车厢里探出的脑袋越来越多,他一咬牙,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句,

      “····冒犯了。”

      说罢竟不再纠缠,对同伴使了个颜色,几个个人匆匆转身,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车厢另一头。

      方才还气势汹汹,这就算了?

      婉真心中疑云骤起,此时却也顾不得这些,连忙回身敲门,

      “蕙知,蕙知?”

      她焦急万分,谁知把手纹丝不动,竟从里头锁上了。

      “婉真姐,”里面传来堂妹压得极低、微微发颤的声音,“别、别让他们进来……”

      “他们走了!快开门!”

      片刻,门锁“咔哒”一响,木门拉开窄窄一道缝。

      祝蕙知那张苍白的圆脸露出来,杏眼里盛满惊惶,却意外地没哭。

      她飞快扫视门外,随即拽住婉真衣角,轻轻往里拉。

      不好!

      婉真心中不由一沉,见走道里看热闹的人都散了个干净,索性把人往里头一推,

      随即自个儿也闪身挤入,回手迅速锁上门。

      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混杂在潮湿的霉味里弥散开来。

      祝蕙知拉着她的袖子,踉跄走向最里侧。杂物隔间角落,才见到了外头那起子争端的对象

      ——是个男人。

      那人藏在一叠子拖布旁,身上外套几乎看不出颜色却洇染着一团团深浓的湿印,只隐隐看见侧脸以外的年轻白净,

      此时低低垂着头,不知是不是失去了意识,

      “先生,先生?”

      婉真下意识便挡在前头,她轻唤了两声。

      那人似是微有知觉的动了动眼皮,手指微微弹动几下,

      随即便好似彻底昏了过去,一点儿知觉也没有用。

      动了刀子出了血·····这麻烦绝非小打小闹,这事儿又偏叫她们姐妹遇到了!

      婉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后退。”

      她不由对着后头嘱咐一声,随即提起裤脚,小心翼翼的用鞋尖碰了碰那人,

      “先生,先生?”

      对方似有所觉,婉真继而道,“外面的人是在找你吗?”

      蕙知悄悄扯了扯她,

      “堂姐,我····我们叫人来吧”

      话音刚落,那男人忽然猛地抽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竟挣扎着强睁开了眼睛。

      目光涣散了片刻,好似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姑娘,

      最终,他望向更加脊背挺得笔直的婉真,低声开口

      “别,别让他们找到我,”

      那男人喘着气,忽得攥住婉真的袖口,指尖冰凉,恳求道

      “小姐····”他气息奄奄,

      “救我···我···我是我是梅州,执政靳公馆的人,

      你救我,靳家····肯定会千万倍报答你的。”

      说着,竟从口袋里艰难的摸出了一样东西,塞进婉真手里。

      金灿灿,沉甸甸。

      后头的蕙知定睛一看,随即倒抽一口凉气,

      那竟是一支派克金笔,顶头笔帽处还镶了颗微小的钻石,微光冷冷。

      奢华,却烫手。

      婉真见了这东西,竟连忙退了半步,任由那金笔掉落在地。

      “我不敢图你的报答”

      她后退半步,

      那人听了,眼光霎时暗淡,猛喘出一口气,

      他大概也是无法了,拼命的一字一顿恳求道,
      “我们家总能帮到你,钱,势,还是想要什么
      ·····请你救我一命。”

      他的头发被不知是汗还是血液染得湿透,贴在面颊之上,

      红与黑,瞧着触目惊心。

      婉真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蕙知,我们走.“

      她自己便罢了,只是身旁还拖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丫头,

      婉真打定主意下来,决不能叫她卷进去,大不了,到时候悄悄去寻一趟列车员,也算尽了心了。

      她抬脚便走,可后头却一点动静也无

      祝婉真豁然回头

      自家最老实,胆子比鹌鹑还小的堂妹,竟似被魇住般一动不动,只怔怔盯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做什么?”

      婉真不悦道,

      听话的蕙知回过神来,抬起眼望着她,声音轻得好似在说梦话

      “堂姐,他说的执政,就是那个····靳····葵军么?”

      婉真瞳孔微缩,像是没防堂妹竟问出这个,只怕她不知轻重,索性把话挑明,

      “不错。就是几年前一路杀进帝都、赶走洋人、‘救驾’有功的葵军”

      如今他他们驻守皇城,可谓挟天子以令诸侯,权势滔天,早已不是野路子可比了。

      若他所言不假,那能与靳公馆作对,且下死手的,只怕也非省油的灯

      ——至少不是她们两姐妹该趟的浑水。

      她拉着自家的倒霉堂妹要走,可这一次,面前的女孩儿竟忽得犯了犟,轻轻地挣开了。

      “堂姐,我想救他”

      “蕙知!”婉真警告道,

      “你自身难保!先想想怎么应付林妈!”

      蕙知却只眨巴着那双杏眼,冲她不可理喻的摇了摇头,

      “我晓得的,只是····我实做不到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等死”

      她看着婉真,眼神里混合着哀求、恐惧,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罢了。

      靠谱的长辈叹了口气,认命般迅速环视四周。

      要救人哪有那么简单

      ——绝不能带他回包厢,

      林妈也不像是能瞒得住事的,何况一路把一个大男人扶过去太引人注意了。

      婉真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指挥着蕙知将那男人一道拖起来起来往外挪动,

      幸好只需转过盥洗室再往边上走几步,小心翼翼的扭开一间包厢门。

      果然,火车这个位置总有人嫌腌臜吵闹,紧邻着的包厢就会空个一两间出来。

      “蕙知,你在这里看着他,

      我去把血迹擦干净,稳住林妈和阿芳,然后立刻去找乘务员,把这个包厢买下来。

      这样我们才有地方藏他,明白吗?”

      蕙知闻言用力点头,扯出手帕轻轻按住男人的伤口,

      “姐,我在这里等你,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祝婉真做事极干练,迅速清理了盥洗室里头的血迹,

      她回到包厢,对满脸狐疑的林妈只道蕙知晕车不适,在洗手间多待会儿,

      又严厉叮嘱阿芳不许多事。

      最后,才去车头寻到列车员,交涉,补办,
      此刻也不顾忌狮子大开口了,可饶是如此,汽笛呜呜作响时,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中转的芙州站到了。

      她走到那间包厢门口,轻轻叩门:

      “蕙知,是我,开门。”

      里头毫无声息。

      婉真心中一紧,索性摸出买票给的钥匙,迅速打开了门

      里头空无一人。

      分明崭新的床单还染着血,地板上的脚印湿漉又新鲜,

      可那个重伤的男人不见了,连带着那个胆小如鼠的祝蕙知也一同消失无踪。

      此刻正要失去理智的时候,却见桌子上金晃晃的影子晃动:

      ——是那支派克笔,竟还留在原地,下头压着一张被叠成两半儿的字条。

      婉真慌忙扑过去将纸条抢到身前,颤抖着,小心的打开,

      里头只有两个匆匆写就的小字——勿找。

      墨水还未干,上头的字迹熟悉的叫她连血好似都结了冰。

      祝婉真靠着车厢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此刻,她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也许,自己从未认识过这个乖巧温顺的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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