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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太太 “珠姐可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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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知一窘,下意识想起昨夜两人之间不明不白的亲昵无间,一时竟不晓得做什么反应才好。
可旁边的青年只是低着头偷笑着揉揉鼻子,她面上挂不住,因此忙不迭的将头摇成了个拨浪鼓,俏短的碎发从毡帽中纷纷洒落。
“她脸皮薄儿。”
靳惟亭笑够了连忙上来解围,
“珠姐可别吓她,这位祝小姐是我的救命大恩人呢。
我自要好好照顾百般关怀都不为过的,怎么能不周到呢?”
白太太欣然一笑,随即牵过蕙知放在自己温热的手心之中
——面前的女孩儿瞧着二十不到的摸样,鹅蛋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
两团柔薏又细又软没怎的经过粗活,瞧见自己亲近分明露出个十分拘谨的微笑,一见便晓得是养在家里不见外人的小家碧玉。
怎的又扯出了救命之恩呢?
可白太太见面前的小姐脸上虽羞窘害臊却无惊讶之意。
竟是真的了!
她心中更是纳罕,只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白太太暂且将疑虑按在心头,面上倒是越发亲热起来。
她随手便将蕙知身上那件旧棉袄剥下扔在一旁,转而将自己那缎辉熠熠的大氅脱了下来,顺手便给人罩了上去。
蕙知未曾见过这般亲热自来熟的陌生人,下意识被她搂过带着往屋里走。
她倒是想要推拒,奈何手上却被大氅罩着束得动弹不得,只得无措的不住回头望。
可后头的青年却仿佛看好戏似的,散步一般不紧不慢的缀在后头,还时不时冲她挑挑眉毛。
蕙知没有办法,只得暂且认命,客随主便的听这位白太太风风火火的忙碌起来。
只见她脚下不停,口里却一个一个熟稔的点出一个个名字:
“朝颜和木莲去提行李,纳吉和达莱去把一楼那件客卧给收拾收拾出来,栌檀去厨房看看熬得鸡汤怎么样了
····真是来前儿也不早几日说一声,我这什么都没备齐呢!”
瞧她这话说的!
那头女主人拉着尊贵的客人们喜孜孜便推门而入,后头被指使的团团转的仆人们对视一眼,不由各个面色复杂起来。
太太谦让罢了,别墅里头早上五点他们便忙活起来了。
虽说大家都是出来做工的,可大冬日的谁不想睡个好觉?
——太太平日里没过九点钟压根儿不会从房里出来。
往日整个别墅里头早上就留个厨房的起来烧早饭,再留个人去服侍弄热水炉子也就罢了。
其他人到底也能抱着汤婆子在热被窝里头多盘桓一刻。
可今天偏日头都没亮,客厅里那只胡桃木的笨家伙发出震耳欲聋的铃声,把整个别墅里安睡的仆人们都闹醒了过来,
随即便听见黄阿嬷㱞着那只拖鞋小跑着叫太太下来接电话的动静。
然后便开始了。
太太身边的心腹板着脸敲响了仆人睡觉的房间
——有一个算一个,从厨娘到司机,作孽哦!连他亲生女儿都被骂两声拖起来做事。
到七点的功夫,司机老梁又拉了一车粗使过来,这几乎往年老爷过来渡年节的阵仗了。
略显冷清的小别墅里到处都是人,
监工的黄阿嬷分明昨天代太太去守灵到半夜才回来,听说下午还要出门,
此刻却精神的仿佛生嚼了两斤人参,扯着嗓子指派起屋子里的每一个看得到的佣人,
她可见不得有人手上闲一刻
“地毯要拿吹尘器再弄一弄!你瞧瞧这边角都有灰了!”
门口“咚!”得一声惊响,
“要死啊!这是新鲜的腊梅,进门就被你凹断半枝,多不吉利!去换新的来!”
一旁被从被窝里拉出来的黄毛丫头眼睛一亮,忙不迭哀求母亲
“姆妈,叫我去吧!我肯定去花市买最漂亮的回来,叫太太脸上有面子!”
她脸上还挂着期冀讨好的笑容,下一刻头皮便一阵剧痛,那亲妈好似不是亲妈,而是拉长了脸的地主婆,只恶狠狠道,
“现在忙成什么样子了,叫你现眼?”
她一别嘴巴,旁边厨娘将滚热的开水吊子提了出来放在墙角,随即又忙不迭赶回去看炉子去了。
“水烧好了给太太提上去,敢泼出来一点儿坏了好地板,仔细你的皮!”
黄毛丫头才晓得这时候的姆妈是个呲猫儿,再不敢生主意,也只得哀哀叫上一声儿,老老实实的去了。
只她一个小姑娘抱着个大水壶实在吃力,一路小心翼翼的拎着到了三楼,敲开女主人的房间,
果然一阵靡丽馥郁的香气迎面扑来,叫她晕眩
开门的是临时叫来的梳头娘,这个老婆子是太太惯用的,听说芙州城里有许多名媛太太也常叫她去服侍。
怪道一把年纪了,脸上还擦胭脂描眉毛的,一身红袄子,老不修的香娘!
“木莲过来”里头遥遥传来一声莺啼。
小丫头素来也只在下头轻狂,很少被允许进夫人房里的,她晓得这是为什么
——姆妈和太太说她轻狂,别打碎了好东西或是摸了什么去可不好
她心里头委屈,倒也没什么怨恨,只期能多做些好事儿叫太太晓得自己能干,
因此里头这么一叫,竟将水壶往梳头娘手里一放,矮身便从人家胳肢窝底溜过去了。
乖乖!
传说中来自异国的床帐纱幔,被七零八落扔的到处都是的艳丽华服,镶在墙上的宝石,角落里的宝瓶!
这些都顾不得了!
她的眼珠子几乎黏在那活色生香的美人后头的那面巨大的梳妆台上
——桌子上的几个首饰匣子全被打开,胡桃木头的桌子上宝光灿灿,扑天靡地的横陈着她从未见过的珠宝首饰,
巨大的红宝石项链被挤到桌脚,钻石镶嵌的链条颤巍巍的荡在空中。
她家太太,她家金尊玉贵,两班出身的好太太笑吟吟的,头上发髻做到一半,忙不迭便扭过身来
只见她左手里拿着一对珍珠镶钻石蝴蝶耳坠,右手是一双银红金蕊的长耳环,拎着给她看,
“你瞧,哪个好看些?”
木莲瞧了瞧,颤巍巍指了指左边,上头的珍珠又大又圆,钻石听说是洋人传来的,一颗不晓得能买多少个她,怎么也得选钻石。
可太太只弯了弯唇,一扭头,那经不起磕碰的钻石耳坠便被丢到珐琅盒子里去了,发出“当啷”一声,听的人肉疼。
她听见太太和梳头娘说,
“俗气得很,还是选这个吧。”
“小丫头眼皮子浅,难免的。”梳头娘忙不迭跟着奉承,“这耳坠显得您脖子细长脸孔小,真真好看极了。”
太太便漫不经心的拿长长的蔻丹拨弄起桌子上的宝光来,她有些恹恹道
“说来这些东西都旧了,样式也不好看,是该换一批新的来了。”
“哎哟哟,那么多首饰,可戴到什么时候去?放着也可惜了。”
梳头娘有些咋舌,唤作平常人家,一件都能拿去做传家宝了,这位太太可不戴假货,每一个发夹上的石头珠子那可都是真东西。
说了好几句,漂亮的女主人才注意到还在原地呆立的丫头,只轻轻挥挥手道,
“呆在这里杵着做木头桩子呢?下去”她顺手丢在地上一只黄盈盈的东西,
木莲便好似恶鬼上身一般,忙不迭伏在地上把那支黄玉戒指抢在怀里,不住的谢着鞠着躬下去了。
临走,她还贴心的关上门,把里头的只言片语抛在脑后。
“这丫头真是额头高了”梳头娘遥遥的声音传来,
“眼皮子浅的东西,就当打发小狗了~”
太太的笑声如珠玉般好听,在风里若有似无的飘着,与小丫头沾沾自喜的得意窃笑声缠在一道,
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