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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投奔 “原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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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是芙州这般大的城市,汽车依旧是十分稀奇的东西。
三三两两的人在街上行走,小孩儿在路上乱窜,看到这样大的铁疙瘩也无避让的意识,因此开车的梁先生把喇叭按得邦邦作响。
不知为何他似乎有些紧张,总把车窗摇下去呵斥那些驻足不肯离去的行人,叫人十分尴尬。
“对不住先生,是我选错了路。
外头带着侬侬方言的抱怨不绝于耳,蕙知对上他们埋怨烦恼的眼睛便觉尴尬,只是又贪看这些人走来走去闹闹嚷嚷的动静,便不肯遂那梁先生的意思关上车窗。
她听见听到身后靳惟亭低低道,
“路上湿滑,您尽可慢些,我不着急。”
那梁先生果然喏喏,也老实下来,再不像方才那般烦躁不安,安静的开着车再无别话。
蕙知回头一眼,只见那人悠悠倚着身子,身上分明还覆盖着破旧半干的棉袄,手里却十分安然的拈着茶瓮拨弄溅出的水渍。
她也说不好,只知道此刻的青年脸上还挂着笑,却似乎与上车前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车子里的气氛也变得沉默而又有些压抑。
看上去,不是那么可亲了。
蕙知在心中偷偷想。
这样折磨人的气氛到底不会太久,他们一车人在行人过多的街道上磋磨了会儿,开过一座大桥后,很快便到达了被称为法租界的地方。
租界门口原本还站着不少叫人心畏的持枪洋人叫她很是紧张了一阵。
可他们瞧见车牌以及姓梁的远远挥出的一枚什么东西之后,便十分有礼左右列队,几乎是持着十分恭敬的态度行了个礼,便放他们过去了。
她心中不由生起些敬畏,恰听见梁先生提醒了一句“马上就到了,就在前头”连忙挺直脊背从座椅上撑起身子。
蕙知此时才想起自己醒来便匆匆忙忙,别说面霜脂粉,分明连脸都没来及洗。
从前出门十分要面子的祝小姐生出些局促,开始想着要不要至少涂个口红,又纠结着是不是要拢一拢头发,只是刚对着半阖的车窗正打量自己,便见窗外远远有什么一晃一晃的影子跳动。
她好奇的紧,将头半探出去,恰见到前头过去一排洋人楼房,正出现一个十分显眼的小庄园,方才便是那庄园雕花立顶的大铁门前站着的一排人在冲着车子遥遥挥手。
领头的是个身量不高的女人身形,远远还看不清面容,但十分显眼。
只因一排灰蓝色的统一服装中,唯有她身上一袭洋红,身上仿佛还裹着一层灰白色厚貂皮,在一片统一的素净中额外耀眼。
这当是位时髦的贵夫人,蕙知想。
这辆车子好像突然有了礼貌,清脆的鸣叫两声,随即往招手的地方缓缓驶去。
“等会儿记得叫含珠小姐,晓得吗?”
耳边忽然有人低声嘱咐,她微微侧头,靳惟亭也凑到窗口冲着那女人微笑挥手,
“一切有我呢。“
可是这位含珠小姐分明梳了一个已婚妇人间时髦的发髻呀?却听这位夫人咯咯喊了一声,
“祺祥儿!”
仿佛像是个未出阁的少女轻盈的跳跃着迎了过来,说来这样的美人莺声翠语本该十分动人,
可她快步往前,身后服侍的一排佣人便板着脸结成木头篱笆一般同步向前,紧跟不落的样子反而让场面显得有些滑稽。
仿佛是怕这位美人儿多走几步崴了脚,汽车连忙停车熄火,梁先生动作敏捷的绕到另一头打开车门,靳惟亭连忙招呼她出去,
“你这小混蛋,一声不吭的回来也不叫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叫人提前迎你去!”
“珠姐小心”
个子高大的青年十分小心的撑住扑过来的美貌女人,
“你瞧我身上脏的,可别污秽了你这好风毛。”
“呸,”
那女人道,
“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小时还缠着我给你擦背,怎么现在倒和我拿乔起来?”
这人难不成是他的亲姐姐?
蕙知偷偷打量着面前这位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
她生了一副温玉般的容长脸儿,纤秾合度,细细的眉画如远山含黛色,目似秋水凝光。
脸上敷着荷白香粉,唇上点了十分小心的樱桃沁,唇红恰与耳边流光的红宝石花芯耳坠相称,隐隐生光。
这位夫人像是爱极了红色,身上一袭朱色流光的丝绒旗袍,重重胭脂绣线在胸口密密匝出几簇开得正盛的妍丽海棠在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到底显得太过张扬。
可她偏偏还在外头罩了件白底灰尖儿的貂皮大氅
——原本蕙知在秦家做客时也曾见识过,秦老爷十分热爱在家里女眷上下本钱。
家中的姨太太上到曾经名门流落的交际花,下到茶楼酒馆的红官人,无不是喜爱糜华的主儿。
她们平日里最爱攀比这些,蕙知作为陪客也听过一耳朵
——在有钱的女士中真正收到追捧的,无论是什么种类,必须得是纯色的毛皮大氅。
从头到尾不染一色杂尘,从毛根到毛尖儿都得是一个度,才叫纯粹贵气。
可眼前这条却与众不同,上头随着寒风微微浮动的灰尖儿仿佛渡了一层银光,叫人挪不开眼来。
也许是出于女人的敏感,蕙知总觉得这位含珠小姐的目光似乎隐隐在自己身上梭了两圈。
她不由有些紧张,为了不怯场,逼迫自己露出一个略显拘谨的微笑来,好在从前养成的习惯还在。
一个怯生生,乖巧温顺的女学生小姐便在眼前。
那边两人寒暄的你来我往几句,便听那“珠姐”轻轻拿肘撞了撞靳惟亭,
“哟,这位是哪个?你的同学?”
“瞧你说的,难道忘记我上的是军校?”
靳惟亭笑着示意蕙知走近些,
“这是我的朋友,祝蕙知祝小姐,”
他对着蕙知介绍道,
“这位是白太太,原姓裴,名含珠,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姐姐。”
这又多出来称呼之繁杂叫蕙知一愣,只她还记得靳惟亭的指点,来不及细想便连忙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含珠小姐好”
这称呼方出口,倒让白太太面色凝了一下,继而竟是生出些微润的光晕来,她不由嗔怪的瞧了靳惟亭一眼,
“好啊,看来有人教过怎么讨我喜欢了,这般细致周到的嘱咐”
“原来,是你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