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初情 “难道是我 ...
-
蕙知险些觉得面前人可能是烧坏了脑子,
她有些懵了,满头雾水的眨着眼睛,泪水便这般滑稽的挂在腮边,杏眼不住眨动,
“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高大的青年忍不住笑了,倚在一旁打趣她,
“瞧你,嘴上说的仿佛能捅破天去,还什么瞒天过海,李代桃僵,要做靳公馆的少夫人的人,怎能这么没定力,听见这个连人都傻住了?
这可不好,可不是分分钟要被人瞧出破绽?”
他也不顾蕙知听得似懂非懂,径自掀开裤脚,露出厚实衣裳下的小腿,“噼噼啪啪”的柴火烧灼声下,
那点子光亮将靳惟亭的肌肤照得清清楚楚。
男人的肌肤自然与女人不同,她在旅社之时也难免见过些,对细密的体毛好歹没太大的反应,只是脸上烫得不行,靳惟亭一派不知的样子,还在对着她指点
“你瞧瞧,这里有一道疤
——是我十二岁的时候淘气,翻母亲妆奁时被一支翡翠福寿双珠簪划到的,因着太丢人,家里都没几个人晓得的,
你一说,我母亲兄长便定然晓得是我说的。”
他微微将头偏过来,轻声嘱咐道,
“你到时候若是顶着我妻子的身份去了梅州,他们定是要细问的。
你只管说出这些来,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们绝不会不管你。”
“呸呸呸!”
若不是累的爬都爬不起来,蕙知铁定要直起身打他,她眼睛都有些红了,只觉得靳惟亭说这些话是在调笑埋汰自己,
“你这人,要是怪我便直说得了,做什么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靳惟亭便叹这位小姐果然是嘴硬心软,把自己说的和倾家败业靠害男人上位的倾国名花似的,却连些重话都听不得。
到了家里,还不给那些女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温言相劝几句,哄得蕙知才算眉头松开,才低声道,
“如果有一日,我当真回不去了,却可以保护你下半辈子平安顺遂,这也是好事一件,我自然是情愿的。”
蕙知怔忪呆呆瞧着他,看着像只脏兮兮的野狸子,冲着他一通威胁嚎叫,却没想到迎来了一块儿肥墩墩的鸡腿。
“怎的?觉得我特别好?”
这副呆兮兮的模样可比往日里小心的,温顺怯懦的神色要有趣太多,靳惟亭看了心中觉得喜欢,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逗她,
“是不是?”
他心中熨帖的紧,声音越发柔和。
“平白无故白捡了个媳妇儿,说不准到时候还能过继个儿子,将来有人供奉香火,我说不准还得偷着乐呢。
这自然是在调笑胡说,可蕙知来不及脸红斥责,她心中一片滚烫,只直愣愣的看着他的侧脸
——火光之下隐隐可以看到微微冒头的胡茬,面色也不大好。
偏偏是这种时候,偏偏嘴里说这个话,却叫她被雨水淋得冷冰冰空泛泛的心头一下被什么东西烫了下,
然后温柔的填满,溢出。
叫她情动,忍不住一手撑在褥上,微微用力,唇便贴上了他的嘴角。
只一瞬,触之即分。
靳惟亭却怔在了原地。
唇畔像是被轻飘飘的羽毛拂过,轻得几乎抓不住,却偏偏叫他胸膛中忽得痒痒的,一阵剧烈的颤栗迅速从心口散开。
那股温软的气息,夹杂着她身上一丝极淡的、像被雨洗过的茉莉花香,侵入了他的感官,无孔不入。
“扑通!扑通!”
对面的姑娘脸上霎时红透,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像晚霞骤泼满了天际。
那偷来般的一吻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此刻她飞快地垂下头,浓密的睫毛慌乱地颤抖着,整个人又缩成了那副受惊鹌鹑的模样。
可靳惟亭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不再是算计,不是权衡,也不是单纯的怜惜。
是一种更鲜活、更私密的东西,在他向来冷静自持的城池里,悄悄探出了柔软的芽。
“怎么?”蕙知声音有些发虚,只硬撑着调笑他,
“不是说在外国见过许多大世面么?我听说法兰西人在大马路上用亲嘴拥抱打招呼,你怎·····怎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这能一样么?
话到嘴边,靳惟亭却突然语塞起来——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曾经在国外留学时。
自己那一批伙伴儿们里头最早习惯这亲热的贴面礼,吻手礼的便是他靳惟亭,靳二公子了。
那时怎么说来的?
如今是新时代了,做什么这样扭扭妮妮的,倒像是个姑娘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却成“靳大姑娘”不好意思上了。
“那是礼节。”
他窘了片刻,才恢复了方才的从容,不由低笑起来,口中却不知为何突然解释起来
“并不是真的亲在上头,大多不过是做个虚样或是亲在自己手上的,我可没有亲来亲去的。”
这人!蕙知还有些生气,反驳了一句。
“难道是我太唐突?”
靳惟亭连声道,
“胡说!”
“我只是怕冒犯了你,给你这位腼腆小姐吓坏了,却原来····”
“原来不是我一人心意动。”
他的声音几乎被爆裂开的柴火响声淹没,靳惟亭执起蕙知虚软无力的左手,上头因着这段日子做了些粗活,原本泛着光晕的秀气指甲凭白短上一节。
那触感带着薄茧,温热,又有些痒。
对面这个姑娘瞧着十分惊慌,却始终不肯挪开眼睛,执拗的盯着自己。
靳惟亭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十分浓郁激烈的情感,外头风雨大作,阴湿潮冷,桥洞里头只剩下两个依偎着活下去的人儿。
不是他一人孤零零的,而是有个叫他心弦颤动,忍不得放下防备的姑娘陪着他,与他一道渡过难关。
这样执迷的情义叫他一时竟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待到意识回转过来,竟发现两人之间几乎只容下一根手指的距离,鼻尖儿抵着鼻尖儿,
他给足了蕙知时间,容得这位胆怯的小姐退缩,后悔。
可她却一动不动,只是犹自睁大那双剪水杏瞳,定定的将他身影纳在其中,仿佛要将他看进心底去。
然后她极轻地、试探般地,仰起了脸。
那不再是一片羽毛拂过,而是一朵花,终于弯身折就,到了她该去的地方。
“你放心,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