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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盘算 “若是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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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知其实借着出去方便偷偷寻乘务长问了停靠的站点和时间,
她甚至还去头等车厢附近徘徊了片刻,只盼着有哪位好心的老夫妻或是面善的老爷太太出门可以搭救她一番
——但,
报纸上的故事看来确实是天方夜谭,有的时候遇上一两个合适的,可只消瞧见他们戒备的神情她身上所有的勇气俱丢了个干净。
这世道,独身女人单独出行便是一块儿肥肉谁都能咬一口。
所以,她决定赌一次,至少这个人的身份应该不是假的,而且他又身受重伤,审视的视线如此明显烫人。
祝蕙知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双目低垂等着面前这个人判断,裁决出他的生死。
——她是昏了头了,怎么在此刻面活心软,竟将实话交代出了?
霎时间她有些后悔,可心头好似有什么“朴朴”跳着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便是最好的时候,该说这些。
上一次她有这样强烈预感的时候便是救下靳惟亭,这一次,蕙知决定再赌一次。
靳惟亭此刻的态度实在奇怪极了,分明救他是一件大好事,这人却好似气急败坏的替自己臆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
“你一个小姑娘,就这么又把握自己能耐带着我从火车上逃走?万一我死在路上,可怎么办”
这倒是,她方才还担心靳惟亭高烧死在桥洞里呢。
赌,总要赌一赌的,何况·····
她忽然噎住了,连眼泪也凝固在脸上,俏脸一会儿通红一会儿雪白,随即像是惭极了才低下头去声若蚊呐道
“若是你死了,我就是你的未亡人。”
“轰——”
这声惊雷并非响在窗外。
而是她这句话,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他心口最没防备的那一处。
“什····什么?”
这个回答属实没在靳惟亭的思考范围里,一直游刃有余的青年此刻脸上露出才露出呆滞的表情,
他将未亡人两个字反复在舌尖滚了几遍才反应过来,一时呛了口水在喉咙中,“咳咳”的咳嗽个不停。
蕙知面皮薄,见他如此反应更加脸红起来,但既然最羞于启齿的话都出口了,后头也就顺畅许多,
她鼓起勇气道,
“我,我不会白占你便宜的,我会带着你的····身体回到家乡,然后可以摔盆守孝,哪怕是过继子嗣,终身守贞都可以。”
这个选择其实非常凶险,且别说她得独身一人从南穿越到北地,后头追杀的人会不会继续跟过来,靳公馆会不会承认她的身份,都是一重重问题。
她一个弱女子也根本拖不动身体健壮的高个青年,祝蕙知甚至怀疑自己这个想头只是临至绝境之时自己拿来吊着自己喉头那股勇气不散的胡诌。
她实在没必要说出来。可既然已经说出事实,在这上头撒谎被人识破翻到更加不好,
这是她最阴暗的打算。
“原你分明可以换个其他理由,也好过将心机谋算放在面儿上。”
到底又是些事情心里盘算得,说出来便够阴了,若是换做自己,
“你就不怕我听见这些话和你翻脸?将你丢在这里?”
祝小姐脸上泪痕被火堆灼气烧得七八,只留下透明的水渍默默爬行,此刻的她身上穿着破旧的衣衫,头上的小小发髻虽然没散也湿漉漉的蔫儿在一旁.
这几年小姐们受洋人风潮影响,因此她原也在鬓边留了两绺梳碎的发,此刻仿佛弯弯曲曲的两条水草贴在腮边,瞧着狼狈又好笑。
可靳惟亭此刻唇角却克制不住的弯了起来,蕙知温顺的朝他瞧瞧,忽然道
“你的相片为什么会出现在秦家的书房里呢?“
青年终于忍耐不住“噗嗤”笑倒在吱吱嘎嘎作响的柴草堆之上,像是再在上头打几个滚儿。
祝蕙知还没见过他这样,比起方才雷霆俱来的模样更叫人害怕,脸上便带出些诧异来,
“好姑娘,你真是,·····真是·····”
好聪明啊
他话为说完,两人却都懂了意思。
这个姑娘早不再是闺阁里被束之高阁的桃杏需要哄着怜惜着保护着,生怕她脆弱的枝叶被微风吹折。
原本靳惟亭想得十分简单,祝小姐救了他的性命,两人又有这么一遭同行的缘分,待回了家定是要厚酬的,名节这些也无需担心,家里定会叫人封好口叫她无后顾之忧。
这是他现在不敢再心怀侥幸了,
其实这是很容易想得明白的一件事情,如果这位祝小姐没有撒谎的话,只怕她是看到了不该看的,或是听到了不该听的而被人设局陷害了。
前来捉奸看热闹的人不少,而被捉的另一个人怎么一点动静也无?
这样的丑事,家里那个在商家长袖善舞的男主人怎么一点儿也不发话,只隐在后头叫秦太太包办了一切呢?
再回想起当时书房里的场景,只怕牵涉到了家中私隐,这私隐十有八九便与靳惟亭有关。
因此她才抓着这条生路不肯放,硬是要将人救出去。
靳惟亭想说,你其实可以不必告诉我这些的,随便编一个理由糊弄过去便是了。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女孩儿不少,哪个不是想展现出美好的一面,实在未见过这般的矛盾
——仿佛与人一亲近便忍不住要将自个儿剥开来,露出流动血液与骨肉,直到将人吓跑,又缩回温吞懦弱的壳子里去。
可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悚然与逼近,只因面前的姑娘嘴上说着自己是如何丑恶,狡猾的用算计了自己,
希望如何利用他去洗清名誉或者保护自己,但靳惟亭却生不起一丝嫌恶。
他只觉得面前的人在不停的颤抖,是冻着了么?
靳惟亭默默的调整了自己的坐姿,用身体遮住棉袄缝隙里出来的寒风。
蕙知一直在盯着对面那个人的眼睛,她试图去捕捉这个被她算计的可怜人的情绪,是怀疑,还是憎恶,又或是冷淡。
直到靳惟亭探身过来,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之上,微微带着茧子的手掌在火边烤的滚烫,
粗粝的触感却叫她十分舒适,舒适到防备全失,连眼眶都失去了栅栏,扑簌簌的淌出温热的安心,
“我的左边后腰上,原有一颗小红痣。”
他突然道,一手微微笔画给她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