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蕊记：落难小姐的孤注一掷》名取冬花

30、旧梦 “你为什么

　　那一日，前头又如往常一般在庭院中搭台叫了戏，秦太太照例请了许多亲戚旁支家的内眷和孩子去院子里聚会，唱得是《楼台会》；

　　粤戏可与蕙知家乡的昆曲班子不同，她听了两三回实在是觉得枯燥，因此便照旧假称自己要午觉推脱不去，自己在屋里看书。

　　那时候，门忽然被敲了几下，照理有个面生的小仆人过来送东西，是一个包着如意吉祥的锦缎小盒子。

　　蕙知心里欢悦的接了过来，顺手递了几块钱给那小丫头，对方却不肯走，只叫她打开盒子。

　　蕙知打开一看，一张素色字条折在里头

　　——蕙知小姐芳鉴：

　　盼卿初刻于西苑书斋一晤。

　　虽婚约早定，终盼相识相知以慰素怀，

　　素笺请予小厮以避声明，敬盼卿音。

　　秦兴舟

　　他也同我竟是一处心思！

　　祝蕙知心中忽得升起些期望来。

　　兴许是那佣人脸上洋溢的神秘笑意，叫她心如砰砰跳，只将字条依言交予女佣便随着她一路避过家中仆佣，穿过疏冷孤寒的花园，一路朝着西苑而去。

　　这里比起正院别墅的豪华洋式便显得低调不少，里头的墙上都贴着一层薄薄的木围，瞧成色大概酸枝木的，

　　一路上竟是连一个花瓶儿，一顶水晶吊灯也无，兴许是男人平日办公的场合不喜华饰。

　　到了门前，那小仆人却不肯进去了，只嘻嘻笑着表示自己会在外头守着，便朝她鞠了一躬，退步关上了书房的门。

　　现在想来，叫人心中异样的地方太多了，哪怕当初的自己一处生疑只怕就不会掉进瓮里去。

　　这里头确实是个书房，却不是个“小书房”。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气儿呛得她分明有些头昏，只记得进去便瞧见里头有一张极大的案桌

　　上头书文散乱，边上还放着个水晶的烟灰缸，颜色与装饰却显得十分暮气。

　　蕙知不敢多看，待要出声之际余光忽瞧见桌角竟搭着半张剪报，岌岌可危的被风吹了半晌，终是不敌，不甘不愿的伏在地板上。

　　蕙知皱眉想了想，到底上前去拾起，油墨气味儿熏得她微微别过脸去

　　——这分明是今天新出炉的新闻报纸，她将报纸翻到反面，只见上头赫然是整条被朱墨圈出的一条新闻，而上头刊登的相片瞬间攥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英俊青年的侧脸，原本蕙知还当是哪个电影明星，黑白油墨印刷下亦然十分瞩目。

　　而更吸引人注意的是他身旁周围皆是洋人面孔，反倒显出这张微微皱眉的面容越发顺眼。

　　这人似是注意到了记者的存在，欲要扭头避开，但显然还是比不得手指微微按动来的迅速:

　　琼鼻剑眉，纯正的东方面貌便永远留在了相片纸上，

　　而这篇报道的编辑显然也未辜负这张惊艳的相片，并未他配上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

　　——法邦军校惊闻丧钟，北地帅府骤起狼烟！

　　蕙知读东西一向比较快，简简单单扫一眼便清楚了大概:

　　原是北地靳氏军阀靳衔庭暴毙，疑似兄长夺位，因此幼子匆匆回国，

　　只是不知回国是只为奔丧还是为了和兄长争夺兵权还未可知，但可以预见如日中天的北地梅州只怕便要战事再起。

　　祝蕙知原本对外头什么军阀什么战局一无所知，匆匆扫了两眼便移开眼神.

　　她寻思着到底手里拿着别人的私物也尴尬，于是匆匆扔在桌上拿砚压着便继续等待去了。

　　坐了一会儿，始终不见有人来，蕙知心中便有些惊慌，忽得耳朵尖尖，仿佛有风带来什么细碎声响，

　　于是她便停下脚步凝神细听，果然隐隐听到层层博古架边上，绘着鎏金双鲤的东瀛彩绘锦屏后窃窃有声。

　　难道是外头刮起北风，叫窗被吹开了？这也寻常，没见报纸也被吹落在地上了么?

　　此处文案书册诸多，万一风刮进来弄得到处都是可不是好玩儿的，于是她心头揣揣，却还是忍不住好奇挪步过去张望。

　　绕过屏风，却见里头竟还有个内室，此刻门扉半阖，仿佛有人在其中低低交谈着，似是在会客。

　　这下再迟钝也知不好了，只怕是来的不是时候！蕙知不敢多造次连忙转身欲走，脑后却忽雷击般剧痛激起，天旋地转之下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便是身名俱裂的一刻，原先亲切，善意的目光转眼改了道，便是她急中生智想起大喊是秦兴舟传信于他，收到的却是秦太太仿佛要啃噬她骨头的眼神与姨太太们更大的鄙夷哼笑

　　——大少爷今儿和商会几位长辈聚餐，此刻恐怕正在饭店里推杯换盏呢！根本不在家里。

　　听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真真叫如顶梁骨走了真魂，再想起那仆人与送来的字条，忙不迭的叫人四处寻找；

　　果然，哪有什么眼生的仆人，哪里有字条呢？

　　分明是祝家小姐自己放荡无耻，想趁着私下无人跑到大少爷房里先生米煮成熟饭，却未曾想自己跑错了地方，竟跑到公公床上去了，真叫人笑掉大牙！

　　听说秦家老爷刚进房间便发现了不对，忙不迭的避到外头去叫佣人进来，此刻大概也是心觉丢脸，灰心丧气到极致，郁郁寡欢的回去准备切结书了。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不懂自己是上了当？

　　可便是信她的婉真也责备她，两三次问他怎么自己昏了头竟跟着生人走了？又或是竟敢一个人都不告诉，偷偷跑到人家别苑去和男人见面。

　　婉真在外头奔走，她却几日浑浑噩噩捂在房内不敢见人，只知用泪水泡了自己，直到秦家人打着几乎不掩饰的“善意”和“好心”叫人陪着她一起回云城。

　　“我想与秦大哥见面可以吗，”

　　直到最后一日，她被人连推带搡的送了出去，还是忍不住问那从前与她十分亲善，此刻也是唯一来送她的秦兰芳

　　——她是秦兴舟的亲妹妹，因着两人最后同行了一道，蕙知难免生出些希冀，

　　“我想与他说上两句话，”

　　“丢了那么大的丑，大少爷哪里还敢在家，早出去躲羞了。”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秦兰芳那张小小的桃心脸上尽是鄙夷

　　“你快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