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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通心 取而代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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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知苦笑一声,缓缓回答
“你瞧见过我带着你跑下火车,瞧见过你杀人,便觉得我有勇气有谋略。
但其实就在一两个月前,我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乡巴佬,每日只知孝顺父母,读书针黹,
出来时父母耳提面命,要保护好自己,要听堂姐和长辈的话,不可行差踏错,给家里丢人。”
就在前几年,家里未婚的女人去未婚夫家做客在云城还是天方夜谭之事,女孩儿们照理是连门都不许出的。
只他们家是商户,偶尔允许出门逛逛,也得前后家人陪着,出去放风也不许过半个小时。
后来堂姐婉真学习实在优异,祝伯父还冒着大险送了堂姐出国留学,
婉真也实在出色,频频在国外上报,还未毕业竟被梅州,芙州等国内多家学校瞧中,竞相发来丰厚的函件请她回来就业,城中风气才渐渐宽裕。
也不过是稍稍罢了。
她不敢如婉真那般大胆跳脱,一心只想着家里太太和姨太太的话,
女人结了婚便不用再如从前那般拘得严严的,想去哪儿,想做什么只管和丈夫说,只要丈夫同意哪里都去得。
更别提秦家乃是巨富之家,又是旧交,这桩婚事万万不可出差错。
“我一心只知听父母的话,处处讨好秦家,不肯行差踏错一步,却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得罪了什么人,竟被人用这种方式毁了名誉。
这之后,便是曾经对我讨好有礼的仆人都可对着我指指点点,侮辱叫骂,而曾经和善的秦伯父秦伯母更是巴不得我去死。”
可我不想死啊,我连活都没活出滋味儿来呢!
当时她的脑袋始终糊里糊涂的,只这一件事却从未如此清晰。
双手捂住毛巾的那些时间实在太过漫长,即使隔着一条粗粝粝的脸巾她却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先看那张脸捂住的挣扎,抵抗,拼命的想要找到缝隙,乞求那双手的一点点怜悯的可能性。
那一瞬,她很清楚自己都想活,因此才奋力一搏。
“可求生归求生,我不想永远背负□□的罪名,我想知道究竟那天发生了什么?”、
对面的青年望着她茫然无措的神情,心底那点轻松忽然悄无声息地融成了一片温软的涩意。
他见过的风浪太多,以至于忘了,她也不过是个没出闺门的少女罢了。
惟亭在以开放闻名的法兰西待过几年,但自小也是长在后院里,听过不少事情。
规矩大点的人家闹出这样的事情必是要胳膊往袖子里折,倒霉的自然是坏了名声的女孩子,
无声无息死了的不知凡几,有些闹出来好些的,不是被送去做尼姑,便是匆匆远嫁出去,
家里原本有个老姨太太,便是坏了名声叫赶出去,只这位老姨太太算是母亲的远房。
靳太太瞧不过眼,索性以家里孩子少的缘故把人接来做了父亲的姨太太。
原本想着到底是嫁到亲戚家也算好些,谁知家里的人都知道老姨太太的底细,家里谁都能指指点点的轻慢她,便是父亲日常都不许家里的女孩子们到她屋里去,怕她们学坏。
逢年过节娘家也当没这个人,对着母亲拜年的闵家人络绎不绝,可偏偏没有一个人记得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她。
杀人清誉,尤其是这样的闺阁女子和要人性命有什么区别?
靳惟亭原本只想去如从前一般劝慰她,软语分析利弊也好,冷言激将也罢,
面前的女孩儿其实是个极能变通的姑娘,她不是老姨奶奶,便是落入绝境也一直在挣扎寻生。
可劝着劝着,他忽然变了话头,问的越来越咄咄逼人起来
“原本觉得觉得你肯怒杀土匪已经够勇敢了,但你竟敢孤注一掷,相信我一个陌生人么?”
“我若是个骗子,人贩子,可怎么办?”
“你觉得我受伤不轻,但你瞧,我的胳膊比你的小腿还粗,
如我心怀歹意,只需哄你几日待到我恢复了元气便把你卖给李大胡子之流,你岂不是只能为人鱼肉?”
蕙知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露出利齿的模样,这些多疑,甚至是有些伤人的疑问大概是面前的男人这些时日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她心中有些胆寒于男人的多疑,却又微妙的放下了心,因为此刻她要将自己最大的依仗和秘密说出口。
祝蕙知叹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
“可是我认识你。
靳惟亭微微偏过头去,仿佛不太明白她说的话,于是祝蕙知又道,
“你是如今全国势力最大的北方军阀,葵军先大帅靳衔庭的幼子,是新任大帅靳惟恩出国留学的弟弟,靳惟亭,我认识你。”
一字一顿,都叫面前的青年脸上覆上层层冰霜,此刻他的脸色甚至不像对外人伪装出来的客气,难看的仿佛是对着芙州城门口的歹人;
如果说从火车巧遇到现在是一场太过巧合的相遇,那么祝蕙知这句话成功的将它变成了一场阴谋。
在那辆火车的隔间里,祝蕙知在看到这受伤的英俊青年的第一面就认出了他。
有这么巧吗?他不自觉冷冰冰的盯着蕙知,
“你认识我?”
对面圆圆脸蛋的祝小姐此刻却出了神,思绪逐渐回到更早,她还是秦兴舟未婚妻,是湾城豪富秦家座上宾的时刻。
未出门的女孩家还是要以贞静为要,就算以后做了秦家少奶奶,也只是和各位太太小姐社交。
可千万别学你婉真堂姐,一瞧她便是要终身不嫁的样子,天天大喇喇的直接同陌生男人交谈多不像样。
只这一句话,她在这据说以后也会是自己家的地方住了好几天都没瞧见秦兴舟本人。
祝小姐不由心中有些忧虑,两人上一次会面还是在好几年前,
对方是个双颊通红,脸上还有些麻疹的黑肤小男孩儿,只知道跟在父亲后面走进走出,也不和她们这些女孩儿玩耍。
来前儿决定要给她定亲的时候两人倒是互换了相片
——黑白油墨之上的青年男子五官还算端正,鼻子上架着一副圆圆的眼镜,抹了头油,穿着板正的西装一派谦谦公子的模样。
蕙知心头还默默庆幸,索性没有直接过门,家里的姐姐们早早成亲,姐夫们也都是云城本地人。
因此家中虽然规矩紧,却好歹在成亲之前见过一面,互相说上几句话,唯她一个要嫁到千里之外,总不至于连一面都不给见吧。
只是确实机缘巧合,不只是不是对方太忙,不是在外头商行里做事,就是在哪里应酬。
蕙知颇有些若有所失,面对秦家女人们早晚会见到的安慰也只是乖乖点头,不敢逾矩。
但这位秦家哥哥也是个体贴人,常常托院子里的女仆们送来时兴的蜜饯果子,还有嵌着珠串的桃木梳子,
甚至是一纸包切好的黄油鸡团,不贵重不惹眼,却常常送到她心里去。
这般熨帖,叫头一次离开家乡的未婚女子心中惶恐也渐渐被抚平,
取而代之的,是日益明确想要见到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