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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夜谈 “别怕,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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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大防,授受不亲?
蕙知倒也没这么假道学,住一块儿都有些日子了还忸怩这个便没意思了。
只是从识字读书的时候开始,好似男子便是另一类的东西,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要敬而远之,
自己与他们的差别好似和自己与洋人之间的区别也没什么不同
这般当真被男人搂在怀中的时候说起来还是两三岁路都走不稳的年纪呢。
哪怕权宜之计互相取暖,她还是僵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觉得脸上烧的滚热,连着两只手也汗津津的。
只是还好头上那双假寐的眼睛睁开瞧了瞧她,便放开双手往边上挪了挪,十分自然关怀道,
“你怎么样,还冷么?”
“····还好,脚还有点儿凉。”
蕙知愣了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实在不好意思脱掉丝袜和鞋子,却见靳惟亭自然而然的弯腰伸手准备去帮她拖鞋,连忙半跳了起来,自己褪下鞋子。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的,蕙知倒是满怀庆幸自己的鞋袜并不是很脏,也没有味道,只是湿透了,
褪下后便露出柔白冰凉的双足,僵硬的脚指头从未见过外人,因此忙不迭的缩起钻到棉袄底下去。
她偷偷瞧靳惟亭一眼,人家早就十分礼貌地避开了眼睛,直起身子擦擦手在火堆上忙碌着
——这地方一眨眼功夫倒也变得有些像样了,只听得柴堆“噼噼啪啪”燃烧着跳出温暖的红光,
“是不是被烤饼的香味儿给香醒的?”
比起这个,其实树枝燃烧的烟熏呛味儿更加明显。
蕙知没好意思说实话,支吾了两句接过烤
饼,走的时候匆忙也没从旅社带足够的干粮,毕竟当时只想着芙州城偌大一个地方,再怎么一天也到了,等进了城还愁找不到吃的么?
她当时被吓得魂不附体呆呆愣愣的模样叫老板娘有了误解,便再临走前将自个儿烙的粗面饼拿了两张出来,
里头开了口子灌了点儿还未吃完的羊下水当做口袋饼塞到棉袄里面。
她才发现自己早已肠胃饿得蜷缩起来,即使饼子在火堆上被草草灼出冒烟的黑焦也顾不得,搁着那层法兰西定制的料子便上了手。
只消咬上一口,里头的汤汁儿便跟着羊杂一道迫不及待的奔涌而出,弥漫出一股叫人心馋的肉香。
祝小姐也顾不得烫,一连咬了好几口热乎乎的肉食下肚,蜷在稻草中的一双赤足才渐渐有些回暖过来。
蕙知便忙不迭的便去想去看靳惟亭胸腹处渗血的地方,只是那处被棉袄盖住瞧不出端倪,她也不好意思上手,只好讪讪道
“你伤口怎么样了?”
“好歹血止住了,只是今晚我们定要在此露宿,委屈你了。”
蕙知鼻头一酸,勉强笑道,
“哪里委屈,到底头上有遮盖,有吃有喝,还有热乎乎的火堆。”
她不敢委屈。
祝蕙知蓦然将脑袋转了过去,她忽然害怕起直视那双总是常含笑意的双眼,
因此只是直愣愣的看着专门留出来透气的缝隙,那头黑洞洞的只长而细密的雨线偶尔闪烁泪光。
蕙知逼迫着自己往外挪一挪,本是互相搂抱着取暖的身体中漏出空挡,即刻有风灌了进来,将好不容易捂暖的腿脚再次冻冰。
靳惟亭竟又跟着挪了过来,十分做作的嗅了嗅自己的袖管。
“难道我身上味儿那么糟,熏到你了?”
蕙知露出个笑容,倒是不敢再动了。
靳惟亭原本还未反应过来,瞧着她束手束脚的样子,才想起对面的到底是个几不出门的乖女孩儿。
他心里还有些纳罕,前头两人一起同甘共苦几日,连同张床,同个秘密都一道享用了,不过是互相取暖,怎的也能羞成这样?
想是这样想,惟亭还是宽慰道
“别怕,现在不过是权宜之计,你的名声还是清清白白。”
却没想到祝蕙知并未如从前几次被安慰后一般露出微微有些释然的笑容,
她忽得将脑袋转到青年面前,靳惟亭这才注意到她双眼微红,几乎要咬烂了快干瘪的下唇。
“没关系,就是叫别人都晓得也没关系,因为不会有人·····在意了。”
喉里带着泣音咬出最后三个字才仿佛卸除了所有力气,这女孩儿眼眶中滚滚泪珠滚到腮边,落在衣里,她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抱紧膝盖抽噎起来。
不是在豪华的靳公馆,而是在破破烂烂的桥洞里。
祝蕙知告知了靳惟亭一切,她费尽心思掩藏的那些可能被当做丑闻万劫不复的秘密,终于在这个相识日浅却互相交托过姓名的男人面前彻彻底底释放。
从此,她几乎是透明得了。
重重火光倒映在青年面容之上,泪眼模糊中,蕙知实在看不清他的脸上有没有鄙夷的表情,只见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所以,你逃出来不仅是为了帮我,也指望借靳家的势,替你洗刷在秦家落下的污名,想要干干净净的回家,是么?”
蕙知垂下眼,默认了。
傻姑娘。
靳惟亭几乎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他原以为这一路她心事重重,藏着的会是什么更深、更加见不得人的秘密,却没料到竟是这般……
在他看来几乎不值一提的私怨。
他肩头一松,语气也随之轻快起来,仿佛在谈论天气:
“这算什么难事?若只是外头风声,我能让秦家上下所有知情的人从此闭紧嘴,还是叫湾城再也没有秦家?”
若是你家里有人念叨,我也有法子叫他们再不提起。”
他稍作停顿,像是忽然想到个更省心的主意,
“又或者,索性给你换个干净身份,用另一张脸、另一个名字回去——这点小事,容易得很。”
他语调从容,仿佛在铺子里挑选衣料,这个花样看看,那个颜色拣拣。
那些压得祝蕙知夜不能寐、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羞耻与恐惧,在他口中竟轻飘飘得如同掸去衣上尘土
祝蕙知怔怔坐在那儿,一时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
而靳惟亭在随口说完之际,话音却忽然一转。
“可这些——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