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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噩梦 蕙知只迷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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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大概也是某些无家可归之人的居所,里头散落着不少干稻草,还有个粗陋的柴禾堆,上头挂着个破瓦罐儿。
蕙知探头瞧了一眼,里面干净的仿佛猫舔过一般。
祝小姐其实有些洁癖,可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腿沉甸甸的,不知是衣服吸饱了水还是这几年的走路分量一次用了光。
她喘息着顺手挤了把湿漉漉的棉袄下端,挤出一滩雨水来,冷冰冰滑腻腻,叫人浑身不适。
“老天保佑,这里好歹能落落脚,只是不知原来住在这里的人上哪儿去了。”
靳惟亭动作快,已经将地上散落的柴草抱在一处,又从裤子里捞出个手指长的小铜盒子,食指和中指转动,便从那小盒子里变魔术般掏出个细棍儿。
轻轻一划点燃了干燥的稻草,然后将稻草引到前人留下的灰堆里。
不多时,桥洞里点出一处小小的火堆来。
两人将剩余的稻草抱到一处,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先生小姐的矜持了,
寒意像髓虫一般随着雨水附上,几乎已经叫人难以忍受了,只有两个连鞋子都汪出一滩积水的落汤鸡忙着脱下棉袄和鞋子摊在火堆前烤干。
祝蕙知原本就有些畏冷,脱了笨手笨脚的棉衣里头其实还穿着两件厚毛衣,只是这东西不抗风,
头上胳膊上的雨水顺着发丝与四肢往身上淌,叫她越发狼狈。
幸亏身边有个人背着火堆不晓的从哪里掏出来块儿厚厚的布料递了过来。
“擦一擦,别感冒了”。”
蕙知也不推辞,拿过来开始擦拭头发和手脚,越擦越觉得这块儿布的触感十分熟悉,颜色灰朴朴的,好似在哪里见过似得。
“唯亭,”
她犹豫道,“
这布料怎么和你那件外国买的毛呢大衣这么像啊?”
面前同样忙碌收拾自己的男人身影忽得僵住,随即好似铜壶生锈一般慢慢转过了身。
靳惟亭穿得更少,为了方便活动也只是在衬衣外套了件薄薄的灰毛衣,此刻手里正拿着块儿一模一样的布料对着擦拭毛衣被浸湿的部分吸水。
······天爷啊怎么都染红了!”
祝蕙知瞬间反应过来扑过去扶住他,她下意识想要去捂,又想起之前包扎时候看到的伤口狰狞模样,倒不敢下手了
——别的不说,若是如刚下火车那般,岂不是又只能倒在床上,这个地方连块儿干净的手巾也没有,可叫她怎么办才好?
“好好的怎么伤口迸裂了?”
她十分忧虑问道,
“你怎么样,疼不疼?”
外头淋了雨,回来只怕要冻着,可别又烧起来。
这个地方可连旅社都比不上,要什么没什么。
“赶路的时候没注意裂开了,瞧着吓人其实血流的不多。”
仔细打量之下她才注意到那血的颜色十分浅淡,只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她才略略放下心,注意力又转到方才那处去,
“···这不就是你那洋牌大衣么?”
蕙知十分惋惜的拿起大衣残料拧干,之前在旅社中她看这剪裁十分秀气,不比家里布庄量身定做的洋服粗陋笨重,便问了问他是哪里定做的,多少钱。
他那个时候怎么回的来着?说是一个叫什么博柏瑞的洋牌子,学校里流行这样时髦的大衣,所以也跟了跟风买了一件。
“好几百块呢!”她呆住了。
“你瞧,”靳惟亭眨眨眼,瞧她一脸惋惜心痛的样子决定把英镑两个字吞回肚子里,
“这不防水也不保暖的外国大衣也只有做擦布好用些,总归没白花钱,能让我们别生病了才是大功德一件。”
算他说得对。蕙知无可奈何安静下来,从枪林弹雨中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其他的再珍贵也是身外之物,
外面的雨依旧没停,隐隐还有越落越大的趋势,而天色不知什么时候也阴沉沉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提前进入了夜里。
从桥洞里探头朝外望去看不见人影,只有倾斜而下的大雨,而他们所在的桥洞像一处高位的小岛,孤零零的在一片黄泥海中间徘徊。
祝蕙知突然庆幸自己并不是单独在这儿。
微小的火堆很快在足够的柴草和剩下的树枝燃烧下慢慢变大,带来叫人宽慰的暖和。
两人将靳惟亭的棉袄挡在桥洞口,勉强遮住飘进来的雨丝和寒风,也遮住可能会暴露行迹的火光,
而蕙知的那件稍小一些则因为更加柔软厚实被当做被褥,草草盖住挤在一块儿取暖的两人。
祝蕙知太累了,身上又冷又潮也顾不上稻草堆里面又扎又刺,只蜷缩着闭上眼睛汲取身边的一切热意,
然后她失去了意识,只觉自己恍恍惚惚仿佛回到了火车之上
——寂静的包厢中秦家老虎婆鄙夷刻薄的微笑,丫鬟芳妹如芒在背,对面堂姐婉真满脸忧虑,而她只能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如坐针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待着渐渐向她逼近的家乡。
她没有办法思考,因此只能拼命的抱着依靠过来的一匹栗色大马,只记得昏暗的光芒下越发寒冷,
她依偎在马腹之中,像一只幼兽拼命将自己藏在温热的血肉里,直到那匹马不耐的摇晃着脑袋将她从疲累的梦中惊醒。
“睡醒了?”
蕙知只迷糊了一瞬,便被外头哗啦啦不停的大雨声唤回了神智。
她陷入了一种很古怪的矛盾之中,脚上湿漉漉的冰凉一片,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知觉,但身体越往上越暖和,
到了肩背胸腹处,竟是热汗涔涔,仿佛置身热泉之中,而她分明还在桥洞里。
不对,我不是在稻草堆上盖着湿棉袄睡着了吗?
祝蕙知突然反应过来,气味驳杂的老棉袄还盖在身上,身下却是一片柔软温热,背上还能感受到铜扣圆圆硬咯在背后,
一只“噗通噗通”跳着的活兔子仿佛贴在肩胛之上
——她分明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蕙知几乎要跳起来!虽说从前两人也曾共用一床但好歹泾渭分明,此刻两人的动作却亲密极了,仿佛平常夫妻一般叠在一处抱得十分紧密,
她的脑袋上一刻还揣在人家臂弯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