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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入城 “家里有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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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惟亭左右看了看,见众人乱作一团,大概也无人注意到两人才低声道,
“城里出了事儿,说是芙州城的地头蛇漕帮白帮主今早突然死了,他的手下们正满城闹着要给自己老大报仇呢”
“漕帮”蕙知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她并没听懂这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地头蛇,帮主听着倒像是什么地痞流氓的集会,她便忍不住有些迟疑起来,又听靳惟亭说,
“听说满城都是人打杂抢烧,还有不少匪类,乱得很,你说咱们要不要·····?”
回去。
祝蕙知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时候大概方才的血气还未从脑内褪下,她鼓着勇气道,
“再回去只怕更加危险,更何况,我们好不容易才进了城,这么大的地方总好躲躲吧。”
危不危险她不晓得,只是如今难道再回到那座旅社,住到那个死过人的房间里去?
她宁愿赌一赌,只是话说得镇定,脸上的惊慌却是藏也藏不住。
靳惟亭叹息一声,谅解似的劝道,
“你说的也对,原本也正想对你说,我有一道长大的姐姐嫁到了芙州,从前在法兰西的时候还与她常常通过家里有书信往来。
本正巧说过若是路过要去看一看她,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也不知道她方不方便。”
祝小姐喜出望外,这不是下雨正带伞,恰恰好么,
她还想着两人举目无亲,也不知道在哪儿安顿投靠,这下倒是全了,只是不知道为何对面的男子面上却露出犹疑之色,
他也犹疑了片刻,便拉上蕙知的手往城里走去。
“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走吧。”
因着两人急着来芙州,出手十分大方,车队的把式头儿对这对小情人倒是格外殷勤,苦苦挽留他们与自己一道回去
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女大概果真是私奔出来的,十有八九家里有人追着,因此十分果断的拒绝了他的好意,
只见两人拿起行李包裹,转眼儿就没入了人群之中。
罢了罢了,他们哪里晓得那些青皮子的厉害?劝也劝了,是他们不听,那便各人只管各自的吧。
该去哪儿呢?
蕙知提议先去洋人医院,那个地方有人有药总归会安全许多,
虽然除掉李大胡子这件事情给了她不小的胆气,但冷静下来后她还是很快意识到那只不过是一次侥幸。
——自己还好端端站在芙州的唯一原因其实是身边这个受了伤的青年,一旦他倒下,那么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块儿好肉。
靳惟亭很快也同意了,他的伤口并没有被精心的包扎上药,
感谢现在滴水成冰的天气伤口没有流出微黄的脓液,也没有引发更严重的高烧。
但是下雨时候越发尖锐的疼痛依然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是个不轻的伤员,
上次说到底算是个走空门的小贼,毫无防备的一个匪徒,他还勉强能对付,下次可就说不定了。
进入传说中遍地洋人与黄金的大城市芙州,正经的云城姑娘蕙知却忍不住一愣
——青砖黛瓦,狭窄的弄堂间是挨挨挤挤的民居,街道两旁是林立的店铺招牌,
绸缎庄、糕点铺、油米店的门面上还装饰着雕花木窗,门前插着各色布幡儿微微晃动,几乎叫她产生回到家乡的错觉。
可芙州到底是个大城市,仅仅是马路便有家乡小路两三倍阔,路面上也不是灰尘仆仆的黄土,
取而代之密密铺上了小石子儿,不远处是三三两两种着的香樟树。
自然了,到处是动辄四五层的高楼,而最特别的便是远处仿佛高耸入云的钟楼了。
大虽大,此刻城中却显得尤其冷落凄凉
——分明同是和芙州并称南方两大港口的湾城,这个时候进了腊月,理应正是最热闹的时刻,
一个月前刚到湾城的时候,蕙知常常那时候和秦家姐妹坐着洋人的小汽车在大街上转。
当然啦,那个时候的她们还格外亲热,秦家的女孩子们会拉开雪白的车帘子,向这个穷乡僻壤来的祝家妹妹七嘴八舌的介绍哪里是电影院,哪里是咖啡店,哪里又是洋人新建的教堂。
衣着光鲜的有钱人都坐着汽车黄包车在人群中穿梭,而土路上却也挤满了衣着普通神色匆匆的工人和学生,提着篮子买菜的妇孺,
甚至是推着木头车走街串巷吆喝的小摊小贩,气味儿杂乱声音嘈杂,可说不出的繁华富丽,生机勃勃。
这个时候她总会装作没发现秦家姐妹用帕子捂住口鼻眼神乱飞的模样,自顾自将头探出去,饶有兴致的去享受这些热闹。
后来,她也和跟着的仆人们在马路上逛过,去商店买过东西,去港口瞧过渔船,湾城听上去不大,在里头却只觉得无边无际,仿佛另一个国度似的。
可到现在,在此处,行商车队散尽之后,芙州的街道上却唯余三三两两的路人在街上行色匆匆,
路边的木车摊子丢在一旁只潦草用匆匆稻草盖了个七八,便是路边的商铺都紧着将门口的东西收起,一副要关门大吉的样子。
两人连忙询问一旁茶叶店门口的老先生,这人门面小,大概也没有伙计,佝偻着身子吃力的去拖木头门板,
靳惟亭与蕙知对视了一眼,身材高大的青年连忙两三步抬起门板,小心嵌在门框之中。
这老先生果然十分感激,拎出麻纸包的一包高碎直往靳惟亭怀中塞,他推拒不得只得揣在怀中道谢顺便询问了医院所在的租界方向。
那老丈眯着眼瞧了瞧他们身上裹着的棉袄,好心指点道,
“家里有金山银山才去公共租界里的大医院呢!你们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大毛病,
前面左转的药房抓两副就得了,趁着人家还没关门快去快去。”
两人哭笑不得,蕙知听到这充满熟悉口音的方言,忍不住心里一松,解下捂在嘴上的棉袄领子对这老丈解释。
她用的也是云城方言,说出来与这芙州话听着几乎一般无二。
那老丈听了顿生亲切之意,几句话下来便毫不犹豫的指明了公共租界的方向,才快步离开了,两人便顺着街道一路往东边去。
这个城市确实十分庞大,一眼看不到头的民居与马路挨挨挤挤。
只是或许是因为来的时间不对,街上弥漫着一股压抑匆忙的气息,
日头又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天上开始飘冷冰冰的水珠子,两人急忙躲在路边屋檐下加快了步伐。
“原来你们南方姑娘说话真的是呢哝软语,像唱歌一样!”
靳惟亭忽得开口打趣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