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蕊记：落难小姐的孤注一掷》名取冬花

21、开导 “匪徒禽

　　午后气温回暖，外头也不那么阴恻恻的寒到骨子里了

　　旅社中人不知此事的，只觉今日倒是个十分适合上路的好日子。

　　吃过饭稍歇息一个半钟左右，外面地上的积水也被太阳晒得干的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便是旅社里最热闹的时候了，两人随着赶路的客商们一道收拾行李结了房。

　　祝蕙知虽有些恍惚，却还知机，没露出什么不对头的表情来，只依依辞别了老板娘，抱着行李跟着靳惟亭一道匆匆上了去芙州的路。

　　“古有君子侠女仗剑行八方，如今倒也有咱们牛车走天涯了。”

　　路上的气味儿实在不好，天又冷的冻，见蕙知越发沉默不语，倒是靳惟亭先开口打趣儿道，

　　刚杀过人的娇小姐勉强提起精神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古来侠客们都是骑着汗血宝马，或是精雕镂刻的马车，偏咱们坐在牛板车之上，身旁还有几篓子萝卜作伴。”

　　原本两人早已说好，这附近没有汽车，黄包车也不多，偶尔有的又如当时那个狮子大开口。

　　带着马车的也都是拖家带口再不肯多带人的，正好托老板这两天进城采办货物的时候租一辆马车过来，

　　谁知半途出了这变故，只好逃难似的跟着一道去城里卖菜混在载货的牛车队伍里。

　　“他们好像一直在看我们····”

　　蕙知不安的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旧棉袍，她出门的时候还去照了照镜子，确信自己连抹脸的油都没涂

　　一头乌发编成辫子盘在脑袋后面用老板娘的旧帕子扎住，

　　耳朵秃秃的，连同那行李一道用染着油花的老蓝布裹住，应当没有露馅儿的地方时才是。

　　蕙知实在被那些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实在不安，只好找些话来垫垫，防止自己忍不住夺路而逃。

　　“非也非也，大概是觉得我们是哪儿私奔出来的罢。”

　　身边的青年摇晃起脑袋，他不梳两人初见时候那种成年男人的发式，

　　兴许是用不惯旅社里刺鼻的头油，因此只将头发梳顺，用一顶破毡帽罩住脑袋，任凭细碎的头发垂在耳朵边的样子倒显得年纪十分小，像还在读书的学生。

　　虽说现在不下雨了，但天还阴沉着，寒风凛凛，牛车队上的人都如鹌鹑般缩在一处，挨挨挤挤的试图取暖，

　　可这两人独享一辆牛车也就算了，偏一男一女中间还隔着半人的距离，手脚都放得十分规矩。
　　斜后方车子上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总是盯着他们看，

　　靳惟亭见了似是被勾起淘气，回头趁着小孩儿爹妈不注意做了个斜吊眼的鬼脸儿，惹得面上皱巴巴的小孩儿咯咯笑。

　　蕙知忍不住偏头去瞧他入了神，引得那青年以为她发起怔来，红通通的手指在萝卜筐子上敲了敲

　　“怎么，我脸上开花儿了？”

　　她醒过神来，尴尬笑笑移开视线，又连忙拍拍自己的脸颊，路上车子不算快，但寒风还是将脸吹得冷冰冰的，摸上去简直不像自己的皮肤，

　　“···这么冷的天儿，你看上去可真有精神。”

　　便是不用镜子祝蕙知大概也知道自个儿现在什么样子，

　　定是面无血色，眼神瑟缩，魂不守舍的，一看便知道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抬不起来头来。

　　可对面那个人恍若不是坐在牛车上，好似正坐着小汽车兜风，懒洋洋倚在萝卜筐上的模样太过悠闲，

　　谁能想到他胸腹肚皮上的口子前两天还止不住的渗血。

　　靳惟亭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他个子大手长脚长的，在厚棉袄里舒展身体十分笨拙，不是碰到萝卜筐子就是擦到车板，闹出些小小的动静

　　——他似是他肚里的蛔虫，冲她解释道，

　　“几天前我可没想过自己还能做鬼脸儿，现在有机会可得开开心心的多做几个。”

　　靳惟亭一顿，

　　“这话可真是叫人心酸。”

　　他小心知道这姑娘心里不对，因此有意岔开道，

　　“公馆现在有些势力，外头瞧着我们家大概都觉得是少爷小姐，

　　每天只要吃西餐喝洋酒，开开舞会就得了，却不晓得我们家的人每年被人暗杀的都有几个。

　　有被人在车上抹了脖子的，也有在剧院里藏了雷子一下连着整个戏台轰上天的，

　　家里当年怕绝了后，才忙不迭的叫人送我出国避避风头。

　　谁晓得这次老帅出事儿，家里收到风才晓得如今家中能顶事的长辈也没几个了，才叫我们这些长成了的回来奔丧，顺便认认家里人。”

　　祝蕙知听了心里只觉稀奇，这人之前从不主动说起家里的事情，

　　她试探了几次，眼前的青年不是将话题转到无关紧要的闲谈上就是转来转去的反着试探自己的家室，怎么这个时候主动送上门来了？

　　“前几天你躺在床上的时候只知道和我聊北地风情，洋人美食的，怎么现在突然和我说起这个？”

　　靳惟亭似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和声细细，唇旁呼出白气来，

　　“当日我不过是觉得自己好运气，遇到了一个心善心软的好姑娘，

　　只是怪我运道不好，牵连了这个好姑娘流落荒野，要跟着我吃苦受累就十分过意不去了，难道还要说这些叫人害怕的事儿叫你睡不着觉？“

　　“可今儿我才算开了眼，我说早该想到的，敢拖着我一路从别人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的，

　　哪儿会是见不得人的闺阁小姐，分明是个有胆有谋的女英雄女巾帼才是！

　　你我这样也算性命相托，同生共死交付秘密了，我原不应该有所隐瞒的。

　　蕙知晓得他的好意，若是旁的事儿便罢了，这种事情和天塌下来到底也没什么区别，说到底她还一直浑浑噩噩的，魂儿还没飞回来呢。

　　“什么女英雄，我可是要了人家的性命。”

　　见她不肯放手，靳惟亭轻飘飘移开视线，

　　“匪徒禽兽而已，与杀猪有什么区别？”

　　方出闺门的祝小姐骇然，

　　哪有这种话！杀猪和杀人一样，这岂不是杀人狂了？

　　对方像是瞧出了她的想法，挑了挑眉毛，

　　“蕙小姐，你换个想法，昨天晚上他拿刀子撬锁的时候，要是他成功了，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