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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处理 靳惟亭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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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惟亭为自己一瞬的猜疑感到愧悔。
说来实在叫人心惊,本来实在不该叫祝小姐一个女孩儿单独与歹徒待在一块儿。
他分明晓得这人满嘴里谎言,可这里是旅社,大多来的行商都是成群结队,
这大胡子摸过来可不代表真的只有一个人,万一那些同伴就等在楼下。
蕙知出去不小心露了口风,只怕倒是双拳难敌四手,因此他自己出去办事
可他也没预想到眼前的情况,那大胡子如今已经是一滩烂肉萎在椅子之上,
而那个形容文静,这几天连门都不怎么出的娇滴滴的小姑娘用一块儿湿毛巾弄死了一个身材硕大的男人。
只是这个加害者看上去比椅子上的被害者也没好多少,
他一开门便见到蕙知满脸通红,浑身哆嗦着便落下泪珠来便出神,怎么叫也不应,浑身发着抖却将大胡子头脸用毛巾死死捂住。
“我···没办法。”
蕙知哆嗦着,话说出口声音虚的不行,
“我真的害怕!”
她吓得不轻,却也想为了自己辩白辩白,因此试图将大胡子说过的一些话,连那些猥亵之言也试图重复出来,
只是才说了一两句便被对面脸色大变的青年止住。
“好了!”他轻描淡写道,“你去外面换盆水洗洗手,
然后回来行李收拾下,我们等下就去芙州,他我来处理你别担心。”
蕙知被他轻轻扶起来十分体贴小心却果断的送出了门,经领导同意,今日休年假一天。
因此她只好独自抱着铜盆,一步一步的走着,直到楼梯拐角听到背后房门关上的声响,喉咙里哽着的一块儿刺才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刚犯下了杀人大罪的小姐愣是憋红了眼睛,后悔,害怕,随时扑簌簌流出来的眼泪,全都随着那个人的死去消弭了大半,连肩背都放松下来,
她转身靠在栏杆之上露出一个——
如释重负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
杀人,这两个字,她这样的人应该是说出来都要牙齿打颤的,
一个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粗鲁的事情啊,可是在真正杀人之前,她其实已经“见”过无数这样的事情了。
因名声尽毁上吊自尽的小大姐,因不满订婚对象和香料铺子学徒一道私奔而被沉塘的女人,
男人死了被隔房大伯逼着殉葬的寡妇,还有数不尽因为不守规矩而得到不同“下场”的女人。
从小便在给她讲闲事的奶妈子,告诫她要守规矩的太太和姨奶奶嘴里听了不知多少。
她们从不觉得这是杀人,只觉这是警示后来年轻的女人们要遵守妇德,循规蹈矩,
因此琅琅在口,将那些女人的悲惨死去说了一遍又一遍。
因此那些姑娘们便一遍又一遍的朝梁上甩着床单腰带,踢掉凳子,一遍遍的被关进猪笼,口鼻之中侵入脏水;
所有人只觉理所应当,蕙知却觉得。
若是见过杀人便算得上见过世面,那么听过这些故事,把这些故事一遍又一遍讲述的女人们简直就是专业的刽子手和屠夫了。
与此相比,闷死一个坏人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只会轻松,只会放心的在每个夜晚睡去,而不必担心那个大胡子肮脏的嘴巴里说的那些话会成真
——因为他下了地狱,所以我才会永远安心。
蕙知走到厨房倒掉残水,索性趁着没人瞧见将那铜盆埋在柴垛里,若无其事的问了厨房帮忙的伙计借了个新盆倒了热水重新梳洗,一面又留神着前头。
很快,她注意到惟亭又从楼梯上下来,与那正在洗涮地面的老板窃窃私语了几句,又递过去了什么,两人很快一道又上了楼梯。
她心中有数,便也不上去,故意绊住欲要找老板的几个小伙计与他们打听起芙州风物来。
这些旅社的小伙计们最大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不知是老板的亲眷还是附近小镇上来寻活的,身上穿的衣服也有几个破洞,
只是大概是老板娘吩咐,倒是将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做事说话也麻利。
原本他们忙着做事不欲说话,蕙知装作从未出过门的样子,又给了几个人一小颗莲子米珍珠
——这东西品相不好也叫他们直了眼,边忙不迭积极凑起趣来,簇拥着这个不知哪里来的有钱小姐到院子里说话,还不忘捧杯热水来给她暖暖手。
芙州离这里也就几个小时的路程,这些伙计们常常跟着老板或者老板娘到城里去采买东西,
蕙知原来想着和他们打听打听芙州城现在的状况,这群半大的孩子除了集市和船码头也没去过什么别的地方,
倒是说了说如今芙州城的情况——繁华遍地,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金色红色头发的洋人,穿着黑白色制服大盖帽凶神恶煞的巡捕,夜里灯红酒绿,商铺和百货大厦舞厅里的乐声从夜里到白日,
他们眼里口中满是憧憬,仿佛近在咫尺的地方便是仙宫一般。
可再深的地方就问不出来了,因为那些地方不是他们可以被容许进入的,
因此他们只能幻想,用别人口中流传过不知多少次的传言来取悦她,有些甚至荒谬的叫人发笑,
可祝蕙知还是坐在原地十分捧场的发出阵阵惊叹,不断追问,引得这些小厮谈兴大发,越发要说了。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只过了半个钟模样,祝蕙知便瞥见靳唯亭手插在外套里就慢悠悠的从楼上踱了下来,没看见老板的影子,青年的面容也变得平静淡然,
见大堂里这样热闹,甚至还凑过来打了个招呼,小伙计们这才意犹未尽的散开,
“放心。”微不可闻一声,便再未有其他。
两人在大堂里要了两碗鸡丝面做午饭匆匆吃完,他便赶着她回房去收拾东西。
蕙知硬着头皮回房,果然见房间里一切如常,地板上干干净净一点儿水渍也没有,
那把曾经捆过人的黑椅子也已经被塞在桌子膛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香气。
“抱歉”靳惟亭耸耸肩,“我收拾床铺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香粉打翻了。”
“没关系,本来也不值些什么的。”蕙知麻木道,
倒是要谢谢他,她原本还怕回来的时候还能闻到房间里那大胡子身上的水腥气
——她真的会发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