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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没气儿 “再过一会 ...

  •   小城来的姑娘一辈子都没听到过这样的话!

      粗俗和恶意就这般直白的叠在一起。

      她应该是害怕的,恐惧的,可连神儿都没回过来胸中却好似被寒风充满,耳朵滚烫,面上的惊惧变成了愤怒。

      可她越是愤怒,那大胡子便笑得越发猖狂,躲藏在浓黑胡子下的嘴巴裂开,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蕙知想,他的嘴巴就像是后院墙缝里那口嵌进去的井,家里人从不许她靠近,有一次奶妈子去给她取东西去了

      她仗着四下无人悄悄奔过去瞥了一眼,因着嵌在石墙里,

      那井见不着太阳,黑洞洞的一丝波澜也不起,却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巴,仿佛要将她整个吞下一样。

      “然后再割烂你的小嫩舌头,把你卖到连毛都不长的黑山里,给头发都掉没了的的老东西传宗接代。”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被话语里喷涌而出的可怕恶意惹得恶心不已,越发疯狂的挣扎起来,

      手上力气小,她便拿指甲深深的抓挠抠挖起大胡子的手心,疯狂的,拳打脚踢,越来越不要命。

      大胡子到底还被捆在椅子上,不好使力又吃不住痛只好骂骂咧咧的松了手。

      蕙知顺势扑倒在床脚前,好容易喘匀了气,一抬眼双眸瞬间缩紧!对上自己面孔的是床板边缘尖利的楔子

      ——她摔得太巧合,离得又太近,近到几乎只要微微偏头,那木楔子就能将自己的眼珠子戳个对穿。

      她对着这要命的凶器眨了眨眼睛,倏然安静下来。

      没有大叫着呼唤那小白脸儿,也没有试图远离,怔怔的维持着扑倒在地的姿势,像是被吓傻了。

      大胡子见此不由心下大喜!事儿终于成了!

      他做这等无本买卖时最常见这样的表情,养在家里的小女娃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粗暴些,唬人些。

      没见过世面的小娘们被脏话辱骂吓破了胆,魂儿都飞了,别说反抗连逃的想法都不敢有,叫她往东不敢往西,这倒是省了他的事儿了。

      于是他压低喉咙恶声道:

      “愣着干嘛?还不过来把老子解开?别以为老子做不出来吓唬你!”

      那丫头怔怔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果真竟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面上三魂失了六魄却在经过面盆架子的时候微微低头,只顺手攥起铜盆里泡着淋漓的毛巾。

      大胡子混没在意一径儿不耐烦的催促着叫她解开绳索。

      “你知道吗?”蕙知站在他面前,颤得好似风中叶子

      “我相信你做得出来。”

      什么?大胡子一懵,随即眼前一黑,毛糙湿润的触感瞬间覆了上来,冰凉厚重的触感将他的鼻腔淹没

      ——这小娘皮竟将水淋淋的湿面巾按在了他的脸上!

      旅社里的毛巾能是什么好巾子?粗糙不透气的毛料,偏黄肮脏的颜色,唯一还能用的原因,也就是结实厚密罢了。

      蕙知从火车上逃得匆忙,润面的香脂都被丫头收在行李里,被冷风一吹,晚上脸就紧绷绷的发胀,.

      倒是忍着不好意思问过老板娘,谁晓得老板娘转手就抠出一小块儿猪油,说这东西效果更好。

      蕙知自然敬谢不敏,倒是惟亭告诉他,听说外国女人流行在上妆前将热毛巾打湿覆在面上,

      这样可以让面部长时间保持湿润,化上妆更漂亮。

      她兴致冲冲的当天夜里就用上了,说是晚上一边睡觉一遍用,

      谁知滚热的毛巾拧得半干贴在脸上却是一盏茶都坚持不住,连忙拿下来大口呼吸,脸涨的通红,

      靳惟亭见了连忙转换口风叫她别再用了,他也是哭笑不得的道,女人真不容易,这样爱美有什么用,别一晚上没注意睡过去人给闷死了。

      奇怪,为什么突然会想起这句话呢?,她仿佛如有神助一般拿起毛巾便朝那大胡子脸上压过去。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只顿了一瞬,随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剧烈的挣扎起来!

      尚能动弹的头颅在毛巾下晃动个不停,他试图用锋利的牙齿透过毛巾去咬面前之人的手掌,又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试图威吓。

      可是沾了水的毛巾越发厚实绵密,就算啮噬反而叫粗糙的布料往口里侵入,弄得将喊声与咬啮的动作全都遮盖起来

      一双柔软芬芳的细嫩手掌隔着它牢牢的按在口鼻之处,任湿漉漉的洗脸水慢慢挤压着淹到大胡子的口鼻里去。

      猎物呼吸越发困难,感受到了致命危险,挣扎的动静越发大了起来,捆住的双手双脚疯狂抖动带的椅子咔咔作响,好似下一秒便要挣脱似得。

      可他要是挣脱,我就死定了。

      蕙知冷静地想着手上却微微打着颤,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无论手下的人如何的晃动,挣扎,无论他发出多大的动静,那双手依旧死死按在大胡子的面上,

      她似乎陷入了恍惚之中,只知道不能放手,要一直用力,一直用力的按着,直到那人发出濒死的微弱呻吟,

      “我知道,我知道,你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三岁的孩子。”她像是在哄孩子般低声哼着,哄着自己,冰凉的液体不断从腮边落下

      “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双手冷得刺骨,僵硬发麻,可她依旧一动不敢动的用力往下压。

      也不知道按了多久,她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抓住肩膀从仰面不动很久的大胡子身边拉开,

      惟亭正攥住她的胳膊使劲摇晃,连声呼唤。

      “蕙知!蕙知!!”

      蕙知怔怔抬头,轻声问对面神色慌乱,连眼镜架子都歪了的青年,喉咙里好似破了一个洞,呼呼灌凉风

      “他·····怎么样了”

      靳惟亭微微侧了侧头,小心道:

      “没气儿了。”

      这四个字,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懂,迟钝的眨眨眼睛,轻声问:

      “我杀人了,是不是?”

      放在月前还没出门的她来说,是怎么也没办法想到短短数日间,

      自己已经从没出过门的娇小姐,变成了道德败坏,甚至沦落到穷凶极恶的犯人了。

      祝蕙知眼前一黑,还来不及慌张,却听得靳惟亭十分愧疚连声道,

      “不是不是!分明是我的错,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原来应该在这里的人是我,那他这条命自然也该算到我身上才是。”

      靳惟亭确认自己走之前还专门检查了绳结,连同一些可以被当做工具的东西都拿的远远的,绳子拿来之前还浸过井水,

      别说他自己能挣扎开,便是蕙知头昏了自己去帮他解也得费些时候。

      难道他们当真不是一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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