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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杀猪 “这位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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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
祝蕙知一怔,不明白他怎么说起这了,却也顺口接道
“家里可不许我看,说是腌臜呢。”
“我忘了,你们女孩子见不得这样的东西。”
那被唤作惟亭的男子轻轻一笑,忽得饶有兴致的说起趣事来,
“在我们北地里小的时候过年过节,杀猪可是男孩儿们最喜欢的节目,
上至半大的小子,下至七八岁留头的男孩儿听了消息都会溜出来,聚在一处看家里的厨子们杀猪,便是如这般将那养肥了肚皮的大猪捆住手脚绑在木头之上。”
“那刀子足有男人半条大腿那样粗,被磨的光光亮,明晃晃,
然后再在脖颈,或是胸口这样血液丰沛的地方刺入,猪血就像瀑布般喷淋出来,肥猪哀嚎不过片刻很快就会断气。
那场面看着虽然吓人,却也叫我们这些围观的人说不出的畅快。”
蕙知听着有些犯恶心,可竟心领神会,强咽口唾沫,心有余悸般摸摸脖子。
“听着就吓人,被那样快的刀子插到喉咙里,或是胸口,那不是要痛也要痛死了?那猪难道不挣扎惨叫?”
“怎么不?”靳惟亭道,
“可痛归痛,那刀子插到喉咙里可深,只把喉管声口都给切烂了,便是痛死也只能发出凄厉的惨叫,听着可渗人呢”
数九寒冬的天气,大胡子的额头却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只因面前的小白脸说道兴奋之处,那只戴着戒指的手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银质的小刀子像模像样的在大胡子身上比划起来。
银亮锋利的刀刃在大胡子的脖颈之间反复摩挲,似在比对在哪儿下刀最为合适。
不晓得面前两人说道煞有其事,可李大胡子却是实实在在见过杀猪的,
莫说见过,乡下过年节儿的时候,他也是帮忙捆猪按猪的一员,只是从前是兴奋着呼号的在一旁观看。
今儿换了个场面,自个儿却变成了待人宰杀的猪猡,
他便不由随着这人描述的场景回忆起从前杀猪的场景来,想起猪喉咙里喷出大抔血时猪猡破喇叭样的惨叫声,
又想起划破猪腹时迫不及待从肚皮里滑落出来的肠子胃管,
“咕噜噜”的互相碰撞着,黏腻腻血淋淋的挤在一团,便是那浓郁重天的血腥味道也仿佛近在咫尺。
不对!他当真闻到血腥味儿了!
大胡子脖颈一凉,低头一看才见那刀正从自己脖颈儿前拿开,刀锋上正晕着一汪红殷殷的血,那是他自己的。
大胡子听到自己喉咙里也发出类似垂死般的叫声,
那男人慌乱似的拿手帕来擦,脸上挂着的笑却收不起来,
他又连声道不是,这幅做派倒好似楼下招呼客人的伙计,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我走神儿了,还真当自己在杀猪呢!别怕,只是刮破点儿油皮,没伤到大血管儿。”
他啧啧叹息起来,
“只可惜这法兰西的雕花刀做得漂亮,却是花架子,要是真划破了喉咙,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可要受好久的苦。”
李大胡子终于崩溃了,他知道自己这回叫雁啄了眼,碰上了硬茬子,因此连忙服软道,
“饶命,饶命啊,小哥,天大的误会啊。我再也不敢了。”
他忘了嘴里还塞着软布,因此叫人听来只是发出了一串浑浊的呜呜声响
那挨千刀的鞋子主人却不理他,只弯下腰去慢条斯理的将珍珠一颗颗收集起来,小心放回包里。
“蕙知,你点点东西有没有少,”
靳惟亭左右探身,还往床下瞧了瞧,“这面儿上应该没了,不晓得还有没有滚到地板缝里的,可难找了。”
”都是些成色一般的珠子,能找回来就算不错了。”
她连忙接过翻了翻,索性也就这几件东西,蕙知眼尖瞥见那红宝石胸针还躺在里面,才放下心来
——这东西原是她的订婚礼物,说是找洋工匠定制的,料子和工艺国内都少见,
秦太太见到她就专门拿出来,亲自给她别在胸口以表她对这个亲自选的儿媳妇如何满意。
后来她被“赶”出秦家只是从前不愿意拿出来是只怕弄丢了不好交代,如今走到这地步,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说不得从今往后便要靠着这些东西活下去,因此便格外重视,
只等她细细点完,再抬起头来之时,原先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竟一扫而空,面前威胁人的被威胁的,竟双双露出和缓的神色来。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还停留在大胡子的脖颈之上,折叠的刀刃却早已收了起来,只是刀柄还有意无意抵在他喉口,另一只手轻巧的取出大胡子嘴里的塞布
那大胡子也是奇了,方才还闹个不停,此时容他说话了倒不喊了,黝黑的面上神色游移,辗转竟露出个惭愧表情,只听他缓缓道,
“做了这样偷油鼠的事儿,多受兄弟这两脚本也是值当,只是兄弟万万不要误会,咱只是为了取财,万万没有入室杀人越货的心思啊。”
扯谎!
蕙知差点叫出来!
她生怕靳惟亭信了这花言巧语!便是自己都晓得不杀人越货,怎么还叫搜出来一把亮晃晃的刀子呢?
便是他昨夜是一时想岔了,今天却光天化日的便再摸进来就晓得怀不了什么好心思,如今倒还肯红口白牙的在这里颠倒黑白!
她欲要开口争辩,却见惟亭隔着大胡子对她微摇摇头,知道他不想让大胡子注意到自己,心下揣揣,索性便也不再开口。
这青年手上虽有几下子,却像是没怎么经过事儿的,
只瞧他上下打量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大胡子,瞥见他脚头破洞的老鞋帮子,手上满是冻疮痕迹,面上竟露出了犹疑之色,
“出门在外大家都有难处,原本也无甚么要紧的,只是咱们这样结下了梁子,若是大哥你找了人又回来堵我们·····
“我们怕是逃都没处逃。”
他向前微倾了身,语气甚至称得上诚恳:
“这位大哥,你给指条路——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房里倏地一静。
大胡子心头狂跳,喘着粗气,眼珠急转,像在掂量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