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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闲话 “恩爱值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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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似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蕙知有些怔怔的想着。
在火车上的时候,听见靳公馆是一回事儿,她也是当真见不到有人便这样流血死在自己面前。
没看见也就罢了,偏叫她撞见了,怎能走开?
当时是救命稻草,可现在,祝蕙知想要从靳惟亭、从申报上日日颂扬,频传捷报的靳氏葵军身上得到更多,那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活!
还能回去么?
她提醒自己,不会的,从前在闺中,万事都有家人为自己安排的,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再也不会出现了。
等到那辆火车驶向终点站,她的人生也会到达终点。
祝家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
太太生了一个儿子两个闺女,一个姐姐蕙卿嫁的很早,嫁到了城东的米油铺,一个妹妹蕙杏今年才八岁,还在家里玩闹。
除了太太生得以外,家里还有二姨奶奶生的蕙敏,和已经订婚了的三姨奶奶家的蕙娴。
一旦这件事情传扬出去,祝家只怕要被人戳脊梁骨,太太老爷再喜欢她也得顾着家里其他的女孩儿,
而在老家,只有把这样名声坏了的女孩儿从祠堂的族谱下剔除名字,然后把她装到装猪的笼子,召集全家,
当着全城人的面逐出家门,沉入深塘。
家里的女孩儿才能再嫁得出去。
老爷,太太,家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害人性命,是私刑,是一个女人能遭受到最可怕的事情,可依旧没办法阻碍这件事会发生。
说个叫人毛骨悚然的笑话吧,她和林二姐儿说不定能在同一个泥塘里做邻居。
所以,想那些高床软枕的过去日子其实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她现在只能相信身边这个姓靳的,别无选择。
蜡烛被重新点燃,蕙知这次小心的关紧了窗户
——宁可闷上一夜也罢,她总觉得漏着条缝隙还会有人偷偷扒在窗外瞧。
瞧她这样三魂丢了七魄怔怔的望着烛火,靳惟亭也不放心得很,
他躺在床上,哄劝着受惊过头的女孩儿喝下一盏温水,才轻轻道,
“这里越来越乱了,我受着伤,小厨房里天天倒药渣滓,这瞒不过别人
今天他跑了,却也难保不会再来报复。我们不能再呆了。”
蕙知如梦初醒,连忙转过身去,
“可不是呢!天一亮我就去打听打听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商队,早点去芙州才是正经。”
到底是大城市,听说有巡捕房,也有洋人官员,到底比荒郊野外要叫人安心得多
她以为自己会彻夜无眠,可迷迷糊糊间还是做了个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梦。
当梦里的她从高高的祠堂上翻了个跟头滚下来,腰上却冷不防烙上个冷冰冰的铜疙瘩,才叫她呜咽一声,把脑袋从被窝里拔出来。
外头窗户开了一条缝隙,阳光从外面洒下来,一直照到床尾,虽然没有时辰表,但肯定已经日上三竿。
蕙知昨日还拍拍胸脯自告奋勇要去打探消息呢,实在亏心的很,又见床畔无人,
大概是靳惟亭见她昨夜那副样子,还是支起伤躯去外头了,连忙草草披上衣服往外面去,恰好遇到正提着水壶上楼的老板娘,
这大姐儿嗓门极亮,面对着她却极为体贴的凑过来,窃声儿问她
“你昨晚没事吧?”
蕙知不由心中感激,小声回答,
“可吓死我了,还好那人最后没进来。”
话还没说完,下头便陡然闹了起来,两人连忙低头看去,
却原来是有谁在大堂里呼喝着叫去后院开局玩儿骰子,霎时引起许多穿袄子的人响应,
一时间男人粗鲁的调笑声儿,骂声交织成一片儿。
两人都不敢出声儿,只等他们陆陆续续走光才又继续,老板娘心有戚戚道
“可不是,这个年头哪有女人敢一个人在外面赶路,这不是现成的肥羊嘛。
亏得你屋子里有个大男人顶用,要不然你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可就糟蹋了,杀千刀的拐子往哪里卖都有!”
窑子,赌场,或是卖到深山老林里头——她听说现在还有些人爱吃人肉,尤其是细皮嫩肉的女孩儿。
只是后头这话还没说完便见蕙知吓得打起了抖,老板娘晓得自己嘴快,只恐给这娇滴滴的小丫头吓坏了,忙扯开话题道,
“对了,你们家那个叫我当家伺候着洗澡去了。”
想到早上刚支起门,一抬头便见那高大俊秀的小伙子站在自己面前满脸微笑,又亲切殷勤的询问哪里好借着泡个澡,.
饶是她在这里守那么多年见识无数,也不由面上飞红,一上午心情都好的忍不住咯咯笑,嗔道
“你这妹子还害臊!我就说呢,哪有这个岁数的姐弟住一间房的!”
后半句她含混着低声,手头拮据住一间房的男女其实也不少见,只是老板娘见蕙知脸上红得像是着了火,才把睡一张床改了改话头。
可送汤婆子的时候她眼尖早瞥见了!床上是有两个枕头,却只有一个被窝,哪有这种姐弟?
分明是一对儿鸳鸯!
老板夫妻原本是北方逃难过来的,性子尤其直爽,她还安慰蕙知,
“也没啥好害臊的,你一个人出门多不安全,身边有个男人可放心呢!”
这年头,皇帝都差点被人割了脑袋,皇城外头乱的不像个人世
——今天不是这个城里被炮打烂了城门,就是明天哪个山沟里的土匪又自封了什么王,就连皇城里的宗室们都被杀的差点儿灭了根。
要不是葵军的解大帅带着兵打跑了洋人,只怕皇帝要换成洋毛子来做!
可这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每日这客栈里来来往往,管她是小姐戏子私奔,还是小偷马贼过路,
哪怕是天皇老子来住店也和他们没啥关系,大家照旧过自己的日子,
只要今儿有饭吃,头上有一片瓦遮雨,照样又过一天。
终归活着最要紧。
想着这野鸳鸯的事儿已经捅破,老板娘说起话来便无所顾忌起来,
她还告诉蕙知,其实客栈里像他们这样没名没分住着的年轻男女不止他们一对,
一楼早半月儿进来那对儿一瞧便是有钱人家的小妾和长工逃出来的。
那女人穿着蓝靛子的花袄子,头上戴了一朵绒,远远瞧着长得也十分登样,只是裹着小脚,连床都下不得,
进来还是那扎着半拉辫子头的男人背进房里的。
原先还好,男人还算殷勤总在屋里陪着女人,走进走出的弄些吃的喝的,也算想得。
后来因着总是下雨,他便和店里一些闲汉们在马棚边上的小库房里赌骰子,自家当家给他们送过几次夜宵。
那男人身上的赌注分明是些钗环首饰,甚至输出去过珐琅的胭脂盒子,里头半盒子香粉被男人们哄笑的抛洒在空中,然后落在地上,和烂泥混在一起,瞧不出颜色了。
“这就是倒大霉了。”
老板娘道
,“女人跟男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没挣得个好命,第二次便更要当心,
跟了个烂赌鬼那还不如早点儿超脱,这赌红了眼是不是扭头把人往窑子里头卖了也不过迟早的事儿!。”
蕙知因着听老板娘拿这两人与自己和靳惟亭对比,心头不由恻恻,
“不是两人前头还十分恩爱么?”
“恩爱?”
老板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她面上那种豪爽大方的,明艳的光芒好似突然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定定地看着蕙知,
“恩爱值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