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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点陵 ...

  •   “这就走了?”
      “姚老这是,输不起?”
      “啧啧,倒是头一回见他脸这么黑。”

      鹞子哈哈大笑,拍着手对我说:“美女,有点意思!刚才那一番,这可比每天看那老家伙分析来分析去好看多了。”

      早在比试的时候苏琪就已经下来了,趁无人注意,她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你刚才那几句,忌虚不忌实,取象不取字,是正宗点陵诀里的?”

      我眨眨眼,笑而不答。

      鹤辞渊站在不远处,神情淡淡。只有我知道,她其实是在说:“你别太过火,小心多说多错。”

      不过看她神情,也是对今天这局,赢得不算丢人的默认。

      我重新坐回桌边,把那张写着“血、刀、魂、丹”的纸折好收入怀中。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靠的当然不是什么胡编乱造和运气,而是我这些年啃下来的兵书风水,再加上一点点对萧玉真那种人的揣摩。

      点陵诀是盗墓贼的刀,可刀握在谁手里,往哪儿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位姑娘,老板请你上二楼一叙,不知可否赏脸?"

      苏琪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站在楼梯口,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知道这小妮子又开始演起来了,但我面上还是装出几分警惕,慢吞吞开口:"我跟你们不熟,这会儿上去……做什么?"

      "姑娘误会了。"苏琪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刚才你与我们姚老的比试,老板在楼上都看见了,很欣赏姑娘的本事。我们对这一行颇感兴趣,想请姑娘上去坐坐,聊几句。"

      楼下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尽,半数目光都往这边瞟。我掂量了一下火候,再端着,就成装腔作势了。

      于是点点头:"行吧,那就上去看看。"

      苏琪侧身让出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木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一楼的窃窃私语却越传越清。

      "看样子,老大又起了招揽人才的心思。"

      "哼,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倒是有点意思。"

      我当作没听见,只跟着苏琪往上走。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光线也暗些。走廊里窗户半掩,风一吹,陈旧的窗棂轻轻晃了晃,带进来一点潮湿的凉意。

      与此同时,鹤辞渊也跟着上了二楼,回到了我们住的房间,有她在二楼,我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走廊中段,苏琪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进。"

      里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苏琪推开门,我跟着迈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冷清。靠窗摆了一张老式矮茶几,两把圈椅相对而放。桌上是一套紫砂茶具,水汽袅袅升腾,茶香不浓,却刚好把屋里那股陈年潮气压下去几分。

      茶几后头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西装,剪裁合身,扣得不松不紧,里面衬着件浅灰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他头发已有些花白,鬓角的银丝尤其扎眼,却梳得一丝不乱。面容偏瘦,鼻梁挺直,他坐在那里,却不知怎的,有种不动如山的气势。

      我才迈进门槛,话还没出口,就察觉那目光已扫过来。这人就是苏琪口中那个盗墓团伙的老板白景川。江湖人称白局,早些年倒斗八门被一锅端以后,这位白局几乎是业内数一数二的人物。凡是几十人以上,跨省跨国的大型倒斗,通常都要经过他“起局”“布局”。

      圈内人几乎个个认他白局的帐,认为白景川出过局的墓,三十年里没翻过一次大车。他和白家班就是油斗的金字招牌。

      实力鼎盛时期拥有自己的白家班,高手如云,三年前白家班却忽然沉寂下来,白景川几乎半退隐,只偶尔给人出出主意,卖卖情报,很少再亲自起局带队。

      这次他亲自组局去天守关候墓引起不少圈内人的关注,只是,却只是夹散喇嘛,一个白家班的人都不曾见。

      这些情报都是苏琪告诉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我没来由的有些戒备。倒是他很放松,看了我一眼,就招呼我坐。

      "刚才那一段,很精彩。"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让我想起二十年前在陕北,听人争风水的架势。"

      我心头微跳,面上仍装作镇定,朝他点了点头:"过奖。"

      “刚才那几笔点陵,”白景川慢条斯理开始试探我,“挺像老一辈的手法。”

      我笑了一下:“书上学的,瞎比划两下,让白老板见笑了。”

      “书上?”他微笑,“你那四个字血、刀、魂、丹,要是都能从书上学来,这书可了不得。”

      他这话像是夸,又像是在敲打。我一时琢磨不透他的意思,怕暴露太多混入他这支队伍的计划失败,只好岔开:“点陵诀本来就是口诀,怎么用,看人心吧。”

      白景川听了这句,反倒笑了,笑意却不到眼底。

      “好个看人心。”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点陵诀这东西,嘴上念两句容易,真用的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再次看向我:“你知道每一个字后面,死过多少人么?”

      我不说话,也只是看着他,这人怎么回事,说话弯弯绕绕,很是奇怪。

      “别紧张,”白景川把杯子放回去,“我是说真的。三年前,我见过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也会这一套。下冢的时候,比你还自信。”

      他停了一下,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某个不知名的点上。

      “后来呢?”我还是忍不住问。

      “后来?”他淡淡道,“后来我出冢,他没出。机关一合,连名字都封在下面了。”

      话说得轻描淡写,茶香在鼻间打转,我却背脊有点发凉。

      白景川像是知道我会是这个反应,饶有兴趣的看向我,“现在,还对天守关候墓感兴趣吗?”

      终于进入正题了,我假装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坚定的点点头,“当然感兴趣。不然也不会跑这么远来这儿了。”

      “那好。”

      “教训以后慢慢讲。”他把话题一转,像刚刚那些话从未说过,“我这次要起个局,你也听见了,天守关候墓。”

      他看着我,语气平平:“这地方,小,可凶不见得少。我要一个懂点陵的,站在我这边看路。”

      “站在你这边?”我重复了一遍,“这话怎么听着怪吓人的?”

      “你也可以理解成……”他换了个说法,“跟我做一单买卖。我出局,你出本事。事成了,钱分你一份,东西有的你先挑一件。出什么岔子……”他顿了一下,笑了笑,“那就各凭本事。”

      “规矩我懂。”

      白景川伸手,把桌上的茶杯推到我这边,我端起那杯茶,茶水微烫,仿佛顺着喉咙一直烫到胃里去。

      直到此刻,白景川才真正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朝我伸手,“欢迎加入。鄙人白景川。”

      “白老板客气了,我叫楚渡灵,幸会。”

      我也站起身,跟白景川握了握手,至此,我终于是混入了这支盗墓贼的队伍。与他们交手一番,我才知道前路也许并不像我想的那般轻松。

      真正的交锋,就要看墓里那一遭了。

      从二楼下来时,大堂里已经有人在收拾桌椅,刚才那一场看热闹的盗墓贼大多散了,只剩零星几个还在小声议论。鹞子叼着烟,靠在门边,眯着眼看我,像是在看一件刚到手的新货。

      苏琪迎上来:“白老板让大家上二楼开个小会,说是定一下面子上的方案。”

      “面子上的?”我挑眉。

      “对,面子上的。”他笑得一脸无害,“底下里怎么走,那就你们这些先生的事了。”

      我心里“呵”了一声,没说什么,跟着他又折回二楼。

      二楼的屋子里人已经坐得差不多了。白景川居中,右边是姚自明,左边是罗枞,鹤辞渊站在靠门的影子里,像一柄收鞘的剑。鹞子和他那几个兄弟占了后面一排。

      我刚一进门,所有视线都扫过来,分成两种:半信,半疑。

      白景川抬手按了按:“人到齐了。”

      他看向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成员,楚渡灵楚小姐,以及她的朋友鹤辞渊,鹤小姐。”

      “楚小姐的本事我们刚刚见识过了,鹤小姐这是?”

      鹞子笑嘻嘻的看向鹤辞渊,谁成想,鹤辞渊根本不打算搭理他,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鹞子碰了个钉子脸色顿时不太好了。

      “小事不要计较了。”
      白景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已经太多了,既然陵墓的大概楚小姐已经点出来了,现在就开始过去下几铲子看看深浅。”

      说着,有人将地图拿了上来,白景川示意我过去画几个方位,我用指尖在地图上很快划了几下:

      “先说‘血’。天守关前血未干,不会是小规模械斗,是大仗,打完了还能在县志里留个名的那种。要找古战场,一定在当年的关前河滩、要道。萧玉真,包括天守关候这个名字挖不出来别死磕了,就看战场。

      所以第一组……”

      我抬头看向刘科和苏琪:“你们有人熟县档案馆,文化站的,带几个人去翻县志、地方志,还有老报纸,把所有关于‘天守关战役’‘关外大捷’‘万人坑’‘血流三日’这类字眼,全给我挖出来。地点、年份、对战双方,有一条算一条,全部标在地图上。”

      “没问题,我们这边有人专门跟地方做接待的,打个招呼就能进库。”苏琪点点头。

      “第二组,”我把目光转向罗枞,“你这边带两三个熟山路的,穿山越岭去看实地。县志里标出来的古战场附近,只要是近几年没被开发成景区,没被大规模挖过的,你都去踩一圈。”

      我用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区域:“把土带回来。尤其是那种红得不太正常的地方。”

      罗枞忍不住问:“红土这东西,这一带山里常见,含铁矿的土一氧化,就红了。你怎么分哪是‘血’哪是‘铁’?”

      “我当然不分。”我笑了笑,“所以要你这个专家啊。

      不过碑里说‘血未干’,不是说真的还湿着,而是说那片地方的血气,尸气当年多到极致。按风水讲,会对地气有影响。你们搞地质的有你们的看法,回头我听你们的。”

      我顿了顿:“我只负责先圈出可疑区。”

      罗枞看了看白景川,见老板微微点头,这才“嗯”了一声:“行,给我两天时间。”

      “第三组,”我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东侧的一片山地,“武力值高的,腿脚利索的,就先养精蓄锐,准备好爬山吧。等前两边的消息一回来,我们要第一时间上山。”

      鹞子在后面笑出声:“小丫头还会指挥人了?那我们算哪一组?”

      “你们啊,”我头也不回,“凶神恶煞这一组。谁要是欠打,就交给你们。”

      众人一笑,紧张气氛缓和了一点。只有姚自明,仍旧板着脸。

      他冷冷道:“你这点陵诀,全靠几本书上的只言片语,真能当真?战场遗址,红土山包,未必真与那墓有关。”

      “姚老说得有道理。”我顺坡下驴,“所以这才叫‘点’,不是‘定’。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先划出大致的‘血’与‘丹’两笔。等‘血’和‘丹’都落在同一块地方,再请您老寻龙,看那一带山形里有没有一条像刀一样的危峦山脊。

      至于‘魂’,三千甲士魂归处,县志,传说里,总该留点口风。那时候四条线合在一处,这墓,不找也得撞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白景川把玩着茶杯,缓缓开口:“就按她说的办。苏琪刘科带人去县档案馆,罗枞带人上山采样,其他人暂时休息。三天之内,我要看见一张标有红圈的地图。”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我一眼:“你也跟去县里,书上那点本事,正好用在书上。”

      我笑着应下,而鹤辞渊自然是跟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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