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斗法 ...
-
点陵诀是盗墓中寻龙点穴必备技能,藏陵与盗墓斗了这么些年,对彼此多少是有了解的,就比如点胜一脉的观气术,也是可以用来寻龙点穴的,跟点陵诀类似,如果我在此施展,姚自明多少就知道我的出身了。好在,我虽然脆皮,但理论比较扎实,在这个上面耍点小心思压过这个自命不凡的姚自明,那还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听我这样说,姚自明脸沉了下去,往前走了一步,罗枞连忙拉住他,道:“姚先生,何必跟小孩计较,正事要紧。”
说到这里,姚自明冷哼一声,不再看我,倒是那罗枞朝我笑了笑,道:“想不到这位高人也知道这天守关候墓,失敬失敬。只是不知道你刚才念的那碑上的诗是什么意思?难道跟点陵诀有关?那诗里有陵墓的位置?”
此时,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都是盗墓贼,他们有的神色鄙夷的看着我,有的看到姚自明出丑乐的合不拢嘴,听到罗枞这么问,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那姚自明都转过身朝我看过来。
我没说话,只是看向姚自明挑衅的笑道:“这位老先生有何高见?”
姚自明走到桌前,一屁股在我身边坐下,道:“老夫寻龙点穴多年,倒也用不着你一个无名小辈考叫我。点陵诀,你若真懂,我们一炷香为限,看看谁能定出来如何?”
“好呀。”
我笑眯眯的看了姚自明一眼,姚自明大手一挥,“拿纸笔来。”
立刻有人给他拿来了纸笔,我有样学样,也大手一挥,却发现鹤辞渊正冷冷的看着我,是了,她是师姐,我两谁是大小王可不好说,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于是准备起身去拿纸笔,低头的瞬间却发现眼前早就摆好了白纸和一支笔。
哇,鹤师姐这人,可真棒啊。
我感叹了一句,开心的看向鹤辞渊,她移过眼不看我。
“香点好了,比赛开始。”
一旁的罗枞提醒了一句,我忙回过神,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点陵诀是一门非常好用的技能,既然要跟盗墓贼斗,那今天我就要用盗墓贼的技能把他们碾压得心服口服。
点“___”为引,寻阴煞汇聚之冲要。
立“___”为向,观山形定墓向。
聚“___”为穴,察地气定穴眼。
化“___”为界,定陵域范围。
这是点陵诀的口诀,其中最重要的是根据所观测的物填入相关内容,内容对,位置就绝不会错。根据那块玄鸟石碑上写的:“天守关前血未干,将军横刀立危峦。三千甲士魂归处,一寸山河一寸丹。”
按照这个我迅速填好内容,点陵诀就变成了以下形式:
点“血”为引,寻阴煞汇聚之冲要
立“刀”为向,观山形定墓向
聚“魂”为穴,察地气定穴眼
化“丹”为界,定陵域范围
我放下笔的同时姚自明也停了手,我朝他写的口诀看过去:
点 “关” 为引,寻险隘关防之冲要
以 “立” 为向,观山形定站立之位
聚 “处” 为穴,察地气定方位地点
化 “山” 为界,定陵域范围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的点陵诀,我恍然大悟,姚自明若有所思。
“姚老,怎么样啊,谁赢了?有谁能看出个门道来?”
围观的人里有人笑着起哄,是之前那个刀疤男,苏琪说他叫鹞子,是道上混的,为了钱不择手段,心狠手辣,手上只怕并不干净,这些道上混的很看不惯以姚自明为首的专业人员,觉得他们故弄玄虚不说,还瞧不起人,两拨人很是不对付。
人群里一阵哄笑,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那些靠倒斗吃饭的,看我年纪小,本来都只当个笑话看,现在见姚自明也没能立刻摆出高人架子,一个个忍不住想看他出丑。
姚自明脸色铁青,目光在两张纸上来回扫,嘴唇抖了抖,偏又死要面子,硬是憋着不说话。
倒是罗枞咳了一声,笑着打圆场:“两位都点得各有道理。姚先生是前辈高人,这位姑娘嘛,年纪不大,想不到功底也不浅。既然都写出来了,不如请两位各自说说,怎么个点陵法,让大家长长见识?”
“对嘛,听听讲解啊。”
“光写谁看得懂?”
一圈人立刻起哄,连原本站在后面袖手旁观的几位专业队的人,也不由自主靠近了两步。
我看向姚自明,朝他微微一笑:“姚老先请?”
他哼了一声,终于把纸一推,指着自己那一行字道:“这碑上写的是,‘天守关前血未干,将军横刀立危峦。三千甲士魂归处,一寸山河一寸丹。’
此墓主号天守关候,一生守关,关字为尊。点陵之术,首重‘引’,所谓引者,引气,引势也。天下险要,多在关隘,龙脉到此收束成锁,故我点‘关’为引,寻那关中之关,险隘之险隘,自当得其冲要。
第二句‘将军横刀立危峦’,主将立于高处观战,横刀者,镇也。山高而峻曰危峦,立者,为人立其上之象,故以‘立’为向,看将军立处之山,其向即墓向。
‘三千甲士魂归处’,处字落笔,为军魂所归之地。聚魂之处,即为穴眼所在。
至于最后‘一寸山河一寸丹’,丹者,山者,皆可为界。我以山为主,山脉绵延,是陵域之界,故点‘山’为界。如此四点,便可寻到这天守关候于关山之间的葬地。”
他说得头头是道,语气里又压着一股子“老夫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谁敢不服”的傲慢,一圈人听得连连点头,也有人小声嘀咕:
“说得也挺有理。”
“关候嘛,守关的,点关也合理。”
“不过来了这么久,照他的方法,还是毛也没找到啊。”
罗枞转头看向我:“那这位姑娘呢?你点的是‘血、刀、魂、丹’,似乎就不太一样了。”
“是啊,”有人笑,“你这是要把人家墓主当凶尸看啊,全是阴森森的字。”
我也不恼,反而笑起来,把自己那张纸轻轻往前一推,让众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四个字上。
“姚老说得很有道理,”我开口时特意先恭维了一句,先把对方的面子架好,紧接着一转,“不过,点陵诀里,有一句口诀,‘忌虚不忌实,取象不取字’。姚老方才,是取了字面,不是取象,这就差了一层。”
人群一静。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碑文的拓印纸:
“碑上这四句,看似平平,其实一字一句都在说形势。
第一句,‘天守关前血未干’,这‘关’字是墓主的封号,也是他一生所在,但用在这里,是地名,是人功,是虚字。真正关键的是‘血未干’这三个字。”
我抬头看了眼众人,缓缓道:“点陵诀里,‘点’之一字,为引,为源头。引者何?引气,引煞也。
寻生墓,你点‘气’,寻的是生气汇聚。
寻阴墓,尤其是战将杀陵,你点的就是‘血’,血污之地,杀伐之源。
一生镇关杀敌的将侯,葬所不可能选在热闹关口本身,那是人来人往之地,龙脉被踩成断脉,她自己学机关,懂兵法,怎么会这么糊涂?反而是‘关前血未干’,也就是说,关外曾有一片战场,至死血气未散,那才是他一身阴煞之根。
所以我点‘血’为引,寻的不是‘关城’,是那片杀到血流成河都镇不住的战场。”
有人“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按你这么说,他要葬在万人坑里?”
我笑笑:“至少,会在那附近。”
姚自明冷哼一声:“牵强附会。点陵当以龙脉为先,你光顾着血煞,不看山形,岂非本末倒置?”
“我当然要看山形。”我顺势接下,指向第二句,“所以第二句我点的是‘刀’,不是‘立’。
‘将军横刀立危峦’,姚老把‘立’当成向,这是误把动词当成了形象。‘立’只是一个姿势,抽出来点在口诀里,你到山上去看什么?看哪座山‘站着’?山本就横亘大地,非人能立,这个象是找不着的。
但‘刀’不同。‘横刀立危峦’,你试想一个站在高山之巅,横刀俯瞰关前血河的将军,那一刀横在那里,就是一条刀形山脊。
点陵诀里,‘立___为向,观山形定墓向。’取的,就是这个形,刀横之山。刀山所指,就是他一生镇守的方向,也是他死后墓向所朝的方向。
所以,我立‘刀’为向:去山中找一条如刀横卧,锋刃指向关前旧战场的山脊,那一线,便是墓向。”
闻言,有几个混江湖的盗墓贼连连点头,有人立刻接口:
“对!以前下北边那个老军阀的墓,就是埋在一条刀山下。”
“原来还真能从一个‘刀’字里看出这么多东西……”
先前还嗤笑我用字阴森的人,这会儿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太一样了。
姚自明眉头越皱越深,却一时插不上话。
我不去看他,目光落在第三句:“‘三千甲士魂归处’,这里姚老点了个‘处’字为穴。”
我顿了一下,笑意一收,语气认真起来:
“点陵诀的第三重,是‘聚___为穴,察地气定穴眼’。这一步最忌讳的两个字,就是虚和泛。
处是虚字,是文人笔下模糊之词。你去山里找处,是找哪一处?是山腰的一个坎儿,还是沟里的一个洼?点陵讲究一个一针见血,穴只指一处,一拳,一掌,一指之地,容不得含糊。
可碑文里真正实在的,是‘魂’。
三千甲士,三千条命,死在同一战场,血气怨气缠绕在一起,那片土地就不再只是泥土,而是‘魂归之所’。
寻将陵,不看活人,看死人。生前兵士跟着他冲杀,死后魂也得跟着他守着。‘魂归处’就是他们聚拢不愿散去的地方,那才是穴的所在。
所以我点‘魂’为穴,到时候进山,一旦寻到那条刀山下方,血战之地残留阴风不散,夜里梦魇频出的所在,那片地气沉而不沉,起而不起的地方,就是兵魂聚穴之所。”
这一番话说完,一圈本来就信风水、信阴阳的倒斗人,脸色都有点变了。有人低骂一声“晦气”,却谁也没笑场。
反倒是一直冷着脸的鹤辞渊,垂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姚自明脸上那点自信,这会儿已经退了大半。
罗枞咳了一声:“那最后一个‘丹’字呢?姚先生点山,你点丹,又作何解?”
我把笔拿起来,在纸上轻轻点了下那个“丹”字:
“最后一句,‘一寸山河一寸丹’。
姚老说山为界,这当然不错,山本来就可以为界。但若只说‘山’,太宽、太泛,整条山脉都算山,你是把整座边关所有山头都算进陵域吗?这就失去了点陵诀‘化___为界,定陵域范围’里的‘收’的意义。
而‘丹’呢?这就有文章了。丹,可以是丹砂土,可以是赤色的石,可以是血染的土色。
天守关候守的是边关,‘一寸山河一寸丹’,这丹字,既是山河染血,也是山色如血。
我若是他,既要躲开官道人烟,又要在死后仍望得见关山河界,会选什么地方?
选的就是,一片山色发赤,土石如血,又能俯瞰当年大战旧地的所在。
这样一来,引以‘血’,向以‘刀’,穴以‘魂’,界以‘丹’,四字合看。
我们要找的地方,就是:
关外旧战场一带,以当年血流不干之地为核,
在周遭山势里寻一条如横刀般的危峦山脊,这山刀指向战场。
再在那刀锋之下,找一块三千兵魂不散,夜风常鸣的阴窝地气之眼,
而这一带的山土石色,还要带着一抹不自然的殷红,像是血染,又像丹砂。
那片‘血刀魂丹’交汇之所,就是天守关候的陵墓所在。”
我一口气说完,屋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音。
刀疤男鹞子最先反应过来,啪地一拍大腿:“他娘的,这才叫‘点陵诀’啊!关、立、处、山那几个字一听就宽宽糊糊,他这四个,都是实打实能在山里摸到的东西。”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魂虽然虚,可有了前三个‘血、刀、丹’框着,那魂归处也差不多锁在一小片了。到时候再叫姚老去观龙脉定精准穴眼,不就完了。”
这一句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我这一套,确实是先用点陵诀把范围缩到“几座山、几道沟”,再靠观气术和后手慢慢抠。
只是这话我不能说,免得一不小心把底细全抖出来。
“胡说八道!”姚自明眼里闪过一丝惶急,腾地站起来,“点陵当以龙脉为尊,你满口血腥阴煞,不过是旁门左道!墓主虽杀伐重,但封为关候,是朝廷命官,岂有弃龙脉而不顾,只图什么血腥之说?”
我转头看着他,笑容收敛下来,语调却依然平和:
“姚老,你寻龙点穴多年,自然比我更懂龙脉。可有一句话,你刚才自己也说了,这位‘天守关候’,是一生守关的战将。
一生守的是哪条龙?是‘人龙’。城关是人铸的锁,战阵是人摆的势,他的功与罪,都不在自然龙脉上,而在那一片被他亲手用命堆出来的血土关前。
这种人,若按常法沿大地真龙穴去葬,倒是气顺。但你想想,他甘不甘心?
他一辈子跟敌人,跟朝廷都斗的是‘守’与‘杀’两个字。若他真有心自择葬地,多半会选一个既在龙势边沿,又能用杀场之煞‘截’一线龙气,自成一小局的地方。
你刚才点‘关’为引,是把他当普通守将;
我点‘血’为引,是承认他是一个‘用杀立关’的人。
这是我们看墓主性子上的不同。不是谁懂龙脉多谁少的问题。”
姚自明被我看得心底发虚,握拳的手背青筋暴起,却半句反驳不出来。
罗枞见机,赶紧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好了好了,点陵诀本就各家有各家的看法。但比的是谁更能落地,说到底,等真到了山里,一试便知谁对谁错。
这一炷香烧完前,两位都能点完,已经说明姑娘在术上不比姚先生慢了。方才这一番分析,姑娘确实更细致一些。姚先生,你看,这一局,就算你我请姑娘一筹,可好?”
他这话说得妙:不是“输”,是请一筹,还把自己也拉进去,替姚自明挡了半分脸面。
姚自明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会儿,终究狠狠甩袖,一声冷哼:
“哼。点陵之术,纸上谈兵终究是纸上谈兵。上山之后,若是被你一顿花言巧语带偏了道,误了正穴,可别怨老夫没提醒你。”
说完,他把那张写着“关、立、处、山”的纸一攥,随手揉成一团丢在桌角,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