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予你》慕简舟安

88、第 87 章 见家长。

　　季予时与今安一路沉默，像是为今安奶奶的离别而默哀。
　　直到，季予时想到了母亲的嘱咐，让他把今安带回来家来吃一顿饭，才开了口：“安安。”

　　“怎么了？”

　　“我妈妈想让你来家里吃一顿饭，你愿意吗？”
　　季予时说完，耳边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自己的心跳咚咚记着时。

　　不知过了对季予时而言漫长如一个世纪的几秒，今安才发出了声音：“好啊，反正我们不是迟到要见家长的吗？”

　　季予时的耳廓倏然变红，似是刚刚学会讲话的孩童般磕磕绊绊：“也……也是，反正……我……我们这辈都是要、要在一起的……”

　　“对啊，季予时，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我都是要在一起的。”

　　季予时的脸也被这话染上了霞红，像是今晚未尽的夕阳。
　　“安安，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安安看着季予时红透的脸，笑了笑：“你刚才在街上说了那么多，我总得会一两句，让你也开心开心。”

　　“看出来了，安安这是寻我开心，唉……”

　　“哪能啊？我刚说的话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情真意切，你不信我？”

　　“没拿我寻开心？”

　　“你这便是不信我了？”

　　“我信啊，安安说的话我自是万般信任，就算是糖衣炮弹我也认了。”

　　“好了，去见你妈妈我空着手总是不好的。”

　　“不用，我妈不缺什么。”

　　“你不懂。”今安说，“空手上门，像什么样子。”

　　季予时想了想，没再劝，他调转方向，把车开去了最近的一家商场。
　　两个人在里面转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今安挑了一套茶具，青瓷的，釉色很润，杯底有细密的冰裂纹。
　　季予时拎着袋子跟在他后面，看他付款时掏的是自己的卡，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车子开进别墅区，停在季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的灯亮着。
　　季予时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今安，从另一侧下来想为今安开门，可绕过来的时候今安已经站在车旁边等他了。
　　两个人并肩往门口走，季予时抬手按门铃，余光看到今安微微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管家站在门后，看到季予时，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今安，笑着侧身让开：“少爷回来了，夫人刚还念叨呢。”

　　“妈呢？”

　　“在餐厅，晚饭是夫人亲自下厨做的。”

　　季予时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今安，今安正弯腰把鞋脱下来，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

　　季予时自然牵起今安的手，带着他一起跑向餐厅，看到母亲坐在餐桌旁边等他们时，季予时笑着大声喊道：“妈！妈！”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两个人牵着手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季予时脸上的笑容，又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今安脸上。

　　“阿姨好。”今安开口，声音平稳。

　　季母看着他，比几年前瘦了一些，五官长开了，棱角更加分明，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却不显得局促。
　　她把目光移到自己的儿子身上，季予时站在今安旁边，肩膀微微往他那边倾。

　　“坐吧。”季母说。

　　季予时拉着今安在对面坐下来。
　　今安把纸袋放在桌上，推过去：“阿姨，这是给您挑的。”

　　季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伸手接过来，打开盒盖，青瓷的光泽在餐厅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莹润。
　　她看了看那套茶具，又看了看今安，慢慢把盒盖合上。

　　“有心了。”她说。

　　今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季母把盒子放在旁边，拿起筷子，看了他们一眼：“吃饭吧，菜要凉了。”

　　季予时给今安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

　　饭吃到后半段，季母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今安。”

　　“阿姨。”

　　“当年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在这里向你郑重地道个歉，我不该用那种方式让你离开，也不该拿你家里的事来压你。”

　　今安他坐得很端正，手放在桌沿上，指尖搭着桌布边缘，语气温和道：“没关系，其实说起来，阿姨对我很好了，为我准备好了钱和学业，但……”今安从口袋里掏出了银行卡，递到季母面前，“这些钱我一分没有动过，顺便都多存了十几万，当做是利息。今天，我把这卡还您，是感谢您，也是想做出与几年前同样却又放弃了的选择，我想留在季予时的身边。”

　　季母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泛泪：“好孩子，这钱是自愿给你的，你自己收着。你们之间的感情，予时也告诉我了，阿姨同意了。还有这几年你在外面吃的苦，我听予时说了。有些事我不方便问，但既然回来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开口。”

　　“不用了，阿姨。”今安说，“我自己能行。还有这钱，这是我为从前我做出来的选择，是我的重新选择，您拿着吧。”

　　季母看着他，他的语气和当年一样，不卑不亢，把一切都挡在外面。她想了想，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把茶杯放下，看着他的眼睛：“那，以后常来。予时这孩子这几年过得不好，我看在眼里。现在你回来了，予时也爱笑了。”

　　今安的目光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吃完饭，保姆过来收碗。季予时拉着今安站起来，季母也站起来，三个人移步到客厅。
　　季母在沙发上坐下来，今安和季予时坐在对面。
　　管家端了三杯茶过来，放在茶几上。

　　季母端起茶喝了一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已经暗了。
　　她放下茶杯，看着今安：“今天太晚了，就在这住下吧。”

　　今安顿了一下：“不用了阿姨，我回去就行。”

　　“回去还要开车，予时送你又得折腾一趟。”季母说，“楼上客房收拾好了。”

　　今安看了季予时一眼，季予时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藏不住的期待，嘴上却说：“看你，你想回去我就送你。”

　　今安沉默了两秒，转过头对季母说：“那就麻烦阿姨了。”

　　季母点了点头，站起来：“予时，你带他上去，缺什么跟管家说。”

　　“知道了，妈。”

　　季予时带着今安上楼，客房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和一只干净的杯子。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

　　季予时站在门口，看着今安走进去，在床边站定，四下看了看，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你房间在哪？”

　　“隔壁。”

　　今安看了他两秒：“那你还不回去？”

　　季予时站在门口没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今安走到门口，伸手把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拿开，然后把他往外推了一步。

　　“晚安。”今安说。

　　门在他面前轻轻关上了。

　　季予时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他掏出手机，给今安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
　　“嗯。”

　　但季予时哪肯这么老实，刚刚洗完澡，还没有过半个小时，他便抱着抱枕敲响了今安的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今安站在门后，头发散着，看起来刚洗完澡不久，领口微敞着露出锁骨。
　　他看到季予时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要把门关上。

　　季予时伸出一只手抵住门板：“安安，我房间空调坏了。”

　　“你家中央空调，所有房间一个系统。”

　　“那可能是我那间的出风口堵了。”

　　今安看着他，没说话。
　　季予时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睡衣领子歪了一边，头发也没吹干，看起来像一只被赶出窝的大型犬。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房间有沙发。”今安说。

　　“沙发太短了。”

　　今安向后看了看身后客房的沙发长度和宽度，又将目光转向季予时，今安就笑笑没说话。

　　“……”季予时沉默片刻后，又垂死挣扎，胡编乱造个理由，“哎呀，是我房间热水器坏了，对，所以来找你蹭一下热水。”

　　今安无语看着季予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要是想和我一起睡，可以直说的。”
　　今安松开门把手，转身往里走，季予时立刻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季予时站在床边，抱着枕头，目光从今安脸上移到床铺上，又移回来。
　　“你睡哪边？”

　　“我睡中间。”

　　“那我也睡中间。”

　　今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压住，转过身去扯被子，背对着他：“随便你。”

　　季予时把枕头往床头一放，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今安在旁边躺下来，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肩膀。

　　安静了一会儿，季予时翻了个身，面朝今安的后背。
　　“安安。”

　　“嗯。”

　　“你头发没干。”

　　“吹过了。”

　　“后脑勺还湿着。”

　　今安没理他。
　　季予时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今安后颈的发尾，确实还有点潮。他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把今安后脑勺那一片湿发轻轻按了按。
　　他把纸巾扔进床边的纸篓里，重新躺下来。
　　两个人还是隔着一拳的距离，但季予时把手臂伸过去，搭在今安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睡衣的布料。
　　他往今安的方向蹭了蹭，鼻尖轻轻贴着今安的脖颈，他闻到今安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同样的沐浴露，却在今安身上闻起来格外香甜。

　　今安背着身，一巴掌拍在季予时脸上：“季予时，你的呼吸都喷在我的后脖颈，痒死了。”

　　季予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