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予你》慕简舟安

87、第 86 章 公关危机四

　　江楚悬去衣帽间里取了一套衣服，递给时挽。

　　时挽看了江楚悬一眼，接过转身走进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
　　江楚悬站在原地，听着水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浴袍，没急着换衣服，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在浴袍口袋里，等着。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热气涌出来。
　　时挽穿着江楚悬的黑色衬衫，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袖子长了一点，他卷了一道，露出手腕。
　　裤子是黑色的，腰围大了一点，他用皮带勒紧了，裤脚也卷了一道，露出一截脚踝。
　　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衬衫肩头，洇出深色的水痕，他手里拿着毛巾，一边走一边擦。

　　江楚悬看着他，没说话。

　　“大了。”时挽说。

　　“你比我瘦。”

　　时挽没接话，走到他面前，把毛巾搭在肩上。
　　“你衣服呢？”

　　江楚悬走进衣帽间，时挽跟过去，靠在门框上。
　　江楚悬抽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开始解浴袍的腰带，浴袍滑下来，露出他的背。
　　时挽把目光移开，落在地板上。

　　江楚悬穿上衬衫，系扣子，动作很快，又选了一条米白色西装裤。
　　他转过身，一边系袖扣一边往外走。
　　头发已经用梳子梳过了，但还是翘着一缕。
　　他看到时挽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地板上。

　　“走。”江楚悬说。

　　“你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你去看一眼。”

　　“我去？让他们拍到我宿在你家一夜？”

　　“反正他们应该蹲了一夜，你畏畏缩缩的，反道像证实了什么事。”

　　时挽看了他一眼，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好多记者都在你院门口。”

　　“不管他们，去公司。”

　　江楚悬和时挽两人坐着电梯下到了车库，江楚悬随便挑了一辆车，为时挽开了副驾，自己则去了驾驶位。

　　车子从地库缓缓驶出，入口处的晨光猛地灌进来。
　　江楚悬戴上一副墨镜，把遮光板放下来，时挽靠在副驾驶上，遮光板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七八个记者扛着相机，有的蹲在路边，有的靠在车旁抽烟。看到黑色轿车驶出来，所有人同时把相机举起来，闪光灯啪啪亮成一片，比太阳还要刺眼。
　　有人冲上来拍车窗玻璃，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嗡嗡的，听不清在喊什么。

　　江楚悬没有减速，他打了一把方向，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去，车身擦过一个记者的衣角，那人往后跳了一步，骂了一声。
　　时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人蹲下去捡掉落的镜头盖。

　　“你不怕撞到人？”时挽说。

　　“撞不到。”

　　车子拐出巷口，汇入主路。
　　后视镜里，那帮记者还在原地张望，有人已经跑向自己的车，显然要跟上来。

　　“他们跟上来了。”时挽说。

　　“让他们跟。”

　　时挽把遮光板往上推了一点，露出整张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时挽拿起来，是公关部负责人的消息：“时总，三套方案初稿已发您邮箱。另，今早有多家媒体致电公关部，询问您和江总的关系。请问如何回应？”

　　时挽打了几个字：“暂不回应。”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条：“十点之前，我会到公司。到时候开个短会。”

　　对方秒回：“收到。”

　　时挽把手机扣在腿上，侧头看着江楚悬。
　　江楚悬的侧脸在墨镜下面显得比平时更冷，下颌线绷着，嘴唇微微抿着。
　　时挽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去。

　　他们一路开往公司，不料公司门口的记者更多。
　　车开进未名集团地库的时候，电梯口已经站着安保部负责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看到江楚悬的车进来，愣了一下，车门打开，时挽从副驾驶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时总，江总。”

　　“人呢？”时挽问。

　　“监控室值班的员工已经在办公室了。市场部那个下载监控的员工，也通知了。”

　　时挽点了一下头，走进电梯。
　　江楚悬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并排站在电梯里。
　　安保部负责人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电梯门关上。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电梯门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并排站着，肩膀几乎挨着。
　　时挽穿着江楚悬的黑色衬衫，袖子卷了一道，露出一截手腕。江楚悬穿着白色衬衫，袖扣是银色的，在电梯灯下闪了一下。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时挽先走出去，江楚悬跟在后面。
　　秘书已经到了，看见他们一起走过来，站起来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
　　但时挽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衬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时挽走进办公室，江楚悬跟进来，关上了门。
　　时挽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
　　江楚悬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看着时挽。

　　“你打算怎么跟小忆说？”江楚悬问。

　　时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实话。”

　　“什么实话？”

　　“我昨晚在处理公司的事。外面有人蹲着，不能回去。我担心你，所以留下来了。”

　　“他信吗？”

　　时挽沉默了一瞬。
　　“不信，但这是实话。他不信是他的事，我不能因为他不信就不说实话。”

　　江楚悬看着他，没有接话。
　　时挽低下头，打开邮箱，公关部的三套方案已经发过来了。
　　他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其中几处表述，保存，关上电脑，站起来。
　　“走吧，开会。”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公关部负责人、市场部负责人、安保部负责人，还有两个高层。
　　所有人看到江楚悬的时候，表情都变了一下，但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时挽站在长桌一端，江楚悬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时挽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昨晚的事，各位都看到了。监控泄露、身世爆料、带节奏的水军，三件事在同一晚发生。不是巧合，是有人在背后策划。目的不是八卦，是搞垮未名。”他停了一下，“我今天找你们来，不是问谁干的，是告诉你们，接下来我要做的事。”

　　会议室里很安静，公关部负责人握着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没有落下去。

　　“第一，监控泄露的事，安保部今天之内出报告，谁干的、怎么干的、还有谁参与了。查不出来，你走人。”
　　时挽看着安保部负责人，对方点了一下头。

　　“第二，身世爆料的事，不回应。那张照片是我十七岁的时候拍的，脸上的伤也是真的。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为什么辍学、为什么打黑拳。谁要是觉得这些事能定义我，那是他的问题。”

　　“第三，我和江总的关系——”时挽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江楚悬，江楚悬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回应，不承认，不否认。谁问都是‘私人问题，不便透露’。”

　　市场部负责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江楚悬看了一眼，闭上了。

　　时挽站直身体，把撑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散会。”

　　没有人动。

　　“散会。”
　　时挽又说了一遍。

　　椅子开始响了，人们站起来，鱼贯走出会议室。
　　公关部负责人走在最后，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
　　“时总，如果媒体追问‘不便透露’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说？”

　　“你就说——‘不便透露’就是‘不便透露’，不用解释，解释越多，他们写得越多。”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时挽和江楚悬两个人。
　　时挽拉开椅子，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你刚才说，‘不承认，不否认’，这就是你想了一整晚的答案？”
　　江楚悬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时挽睁开眼，看着他。
　　“我想了一整晚，想的是怎么不让小忆难过，不让公司受损，不让你被骂。想了半天，发现做不到。三件事不可能同时做到。所以我选了一个最不坏的，什么都不做。不承认，不否认，不回应。让热度自己降下去。等他们找到下一个瓜，就不会盯着我们了。”

　　“如果热度降不下去呢？”

　　“那就等，等他们腻了。”

　　江楚悬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阿挽，你昨晚说你不同意官宣，不是怕小忆看到，是怕我挨骂。你现在不承认不否认，也是怕我挨骂。你怕那些人写‘江楚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时挽没有否认。

　　公关部负责人敲了敲门。

　　“进来。”

　　“江总、时总。”

　　“有什么事？”

　　公关部负责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边，像是随时准备退出去。
　　“几家主流媒体联合发函，要求我们就昨晚的热搜事件做出正式回应。如果不回应，他们说会做专题报道。”

　　时挽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江楚悬也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公关部负责人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什么专题？”时挽问。

　　“题目还没定。但他们放出来的口风是‘未名集团权力核心的隐秘往事’。”

　　时挽笑了一下。
　　“隐秘往事。他们倒是会起标题。”

　　“时总，我的建议是——”

　　“你建议什么？”

　　“发一份简短声明。不需要承认或否认，只需要表达态度，对监控泄露一事表示遗憾，对个人身世信息被恶意传播表示谴责，对私人关系不做评论。这样既回应了，又没有给他们二次解读的空间。”

　　时挽看了一眼江楚悬，江楚悬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同意。

　　“就按你说的写。写完之后先发给我看。”

　　“好的，时总。”
　　公关部负责人转身要走。

　　“等等。”
　　江楚悬忽然开口。

　　她停下来，转过身。

　　“加上一句‘对于恶意造谣、诽谤、侵犯隐私的行为，未名集团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的，江总。”

　　门关上了。
　　时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江楚悬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