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予你》慕简舟安

81、第 80 章 亲吻

　　那天晚上后来的事情，季予时记得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今安扶着他走出酒馆的时候，街面上的风把他脸上的泪痕吹干。
　　他记得自己靠今安的肩膀，记得今安的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去撑着大半的重量，带着他拐过一个又一个弯。

　　他记得有一扇门打开了，今安把他放在床边坐下来，蹲在他面前替他把鞋脱了，拧了热毛巾，搭在他额头上。
　　毛巾的温度渗进皮肤里，季予时眯着眼，想说话，但舌头不听使唤。
　　他感觉到今安的手在毛巾边缘停了一下，像是想替他拨开挡在眼前的头发，然后又收回去了。
　　在今安想走的时候，他抓住他的衣角，声音沙哑：“别走。”

　　今安回过头看他，然后伸出手，握住季予时的手腕，掰开了季予时的手指。
　　季予时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发出含混的一声，像是要醒又没醒。

　　今安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灯灭了。
　　季予时听见脚步声往门口的方向走，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他闭着眼，听到那扇门被合上时发出的咔嗒声，像是一声叹气的尾音。
　　他想喊，但酒精把声音封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个含混的字在舌头上滚了一下又咽回去。
　　他用着昏沉的脑袋，努力向床边挪动，最终换来一声闷响。
　　他被摔在地上，脑袋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季予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酒精仿佛被这疼痛驱散了一些，季予时终于能勉强睁开眼，嘴里喃喃自语着：“安安。”

　　今安刚关上门，便听到里面传来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季予时的闷哼。

　　今安握上了门把手，犹豫着该不该开门进去。

　　而在犹豫之际，里面又传来声响。
　　手肘磕在床沿的闷响，紧接而来的便是沉重的呼吸，夹杂着一声含混的痛哼，又是一阵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有人在爬，膝盖蹭着地板发出响声。
　　然后他听到一声闷响，像是整个人又摔回去了。

　　今安推开了门。

　　季予时侧躺在地上，一只手还搭在床沿上，手指攥着床单，像在试图把自己拉起来但力气不够。
　　他的外套皱成一团压在身下，头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红了一小块，是刚才磕在地板上留下的痕迹。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偏过头，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今安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从季予时腋下穿过，把他上半身撑起来。
　　季予时被他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没有骨头一样地靠在今安的身上。

　　“季予时，你是不是傻？”今安说。

　　季予时没有应声，他半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今安，像是辨认了很久才确认面前的人是真的。
　　然后他动了，一只手抬起来，摸索着抓住了今安的胳膊，然后另一只手也跟上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整个人往今安的方向倾过去，额头抵在今安的肩膀上，手臂箍着他的后背，把他圈住了。

　　今安的身体在他抱上来的一瞬间僵了一下。
　　季予时的手收紧了一些，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他的额头贴着今安的颈侧，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温热而急促。

　　“……你回来了。”
　　季予时的声音闷在他肩膀的位置，含混而轻。

　　今安没有回答，他保持着那个被抱住的姿势，膝盖撑着地面，一只手还搭在季予时的后背上没有抽走。
　　季予时肩膀微微发抖，的手臂越收越紧，他不敢松开，也不想松开。

　　“安安，别走，好不好？”

　　今安闭上眼睛，任由着季予时抱着他，让那双手臂箍着他，让那个人的额头贴着他的颈侧，感觉到那些呼吸落在他皮肤上的温度。

　　他们就这样坐在地板上，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季予时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手臂的力道也慢慢松了一些，从紧攥变成搭着。
　　他的额头还贴在今安的肩窝里，脑袋不断蹭着今安的颈侧。

　　今安坐在那里，被他靠着，今安也在慢慢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说着：“……我在。”

　　季予时抬起了头，眼睛湿漉漉看着他，声音哽咽：“安安，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嗯。”

　　季予时看着他的嘴唇，轻轻吻了上去。
　　他的重量一瞬间全压在今安身上，今安被压着躺在地板上，后脑被季予时的手护着，掌心贴着他的发尾，手指微微蜷进去。

　　今安躺在地板上，他闭着眼，感觉到季予时的嘴唇覆上来，有点烫，带着酒气和一点涩，像最后一口残酒留的余味，带着浓烈的苦涩。
　　今安感觉到自己的上唇被含了一下，又放开，又含住。
　　季予时的呼吸太近了，又烫又快，落在他鼻尖和唇缝之间，带着一点不稳的颤抖。
　　酒精的气味裹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浓得化不开。
　　因为太近了，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在同一个地方交错。

　　季予时的嘴唇往下压了一下，今安感觉到自己的下唇被轻轻咬了一口。
　　季予时的呼吸越来越急，嘴唇从今安的嘴唇上移开了一下，喘了一口气，那口气扑在今安的鼻尖上，热而短促。
　　然后他又贴回去了，这一次他吻得更重，嘴唇张开了一些，舌尖蹭着今安的唇瓣，带着请求的意味。

　　今安张开了嘴配合他的动作，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的一瞬间，季予时的舌尖就探进来了。
　　酒精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季予时的舌尖碰着他的，先是轻轻蹭了一下，像在试探，然后慢慢卷上来。
　　今安的手指在那一刻攥紧了，指节抵着季予时的腰侧，把衣料揉皱了一块。
　　他的后脑还被季予时的手护着，掌心贴着发尾，指尖微微收紧，像怕他的头会磕到地板，又像只是想把他的脸捧得更近一些。

　　季予时的舌尖在他的上颚轻轻扫了一下，今安的眼睫颤了颤。
　　季予时吻得很慢，唇舌交错之间偶尔磕碰一下，牙齿轻轻碰到今安的下唇，但那一瞬间季予时像是被自己笨拙到了，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更重地贴上来，像在弥补。

　　等两个人都喘不上来气的时候，季予时的嘴唇才从今安的嘴唇上移开，离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啵”。
　　他的嘴唇沿着今安的嘴角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颧骨，然后是眼皮。
　　他的嘴唇落在眼皮上的时候，今安的睫毛在他嘴唇下面轻轻颤着。

　　季予时停下来的时候，额头抵着今安的额头，嘴唇还离得很近。
　　“……安安。”

　　今安没睁眼：“嗯。”

　　“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今安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眼尾有一片微微的湿意，嘴唇也还润着。
　　他瞪着季予时，但眼里没什么火气。
　　“……你什么时候学会问这种问题的。”

　　季予时他低下头，嘴唇又贴了上去，一吻缠绵，唇齿之间溢出丝丝低喘，带着浓烈的酒气，让人欲罢不能，沉沦其中不能自拔。

　　等待季予时彻底昏睡之后，今安才缓缓将季予时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便离开，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放在床头柜上面。

　　等季予时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他揉了揉太阳穴坐了起来。
　　昨晚的事情在脑海里模糊浮现，但记忆并不清晰完整。
　　他无意间瞥见床头柜上的一封信，拿起来看了一眼。

　　“季予时，你先回去，等我回来找你。”

　　而在昨晚，今安离开酒店之后回了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推开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涌出来。
　　江夏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怎么了？”

　　“你打算和他一起走？”

　　“嗯，我打算后面再去找他。”

　　“确定了？”

　　“应该吧。”

　　“什么叫做应该？你有顾虑。”

　　“有。”

　　“什么？怕他对你还不好？”

　　“不是，是我的钱没攒够，不够还给他的母亲。”

　　“你啊，还差多少？我给你。”

　　“不用，我自己能挣到。”

　　“攒够了就回去？”

　　“嗯，差不多吧。”

　　“你还有心事？”

　　“嗯……没有。”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不擅长撒谎。”

　　“在国外放心不下你一个人算吗？”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没，就是，我觉得我可能太喜欢季予时了，所以我想和他分开。”

　　“？”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太喜欢所以要分开？”

　　“他对我太好了，以至于我觉得我配不上他，怕我对他不够好。”

　　“所以你要选择离开？你要是真觉得亏欠，就好好待他，不要辜负他，选择分开，那是逃避。”
　　江夏看了今安一会儿，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开了一阵又关上，脚步声从厨房里出来，一杯水被放在今安面前的茶几上。

　　今安看着面前的水，抿了抿唇，抬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之后才缓缓开口：“知道分开是逃避，可我一想到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我就觉得我拿不出一样能对等的东西。他一个人在南临大学等我的时候我不在，他满世界找我的时候我还是不在。我能给他的只有‘对不起’，可‘对不起’有什么稀罕的，谁都会说。”

　　“那你应该用行动来弥补，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所以我想，我先把钱还了，把自己还清了，再回去找他，这样至少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不是负着债去的。”

　　“快点吧，反正他那个状态，估计你打他一巴掌，他都能笑着跟你说谢谢，把另一半脸凑上来，让你继续打，到时候还能回味个半天。”

　　“……”
　　今安把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砸到江夏的身上，被江夏捡起。
　　“你不准这么说他。”

　　“？”
　　“你……好好好，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今安把头扭向一边，不理江夏。

　　“哎，当时你在大街上，躺在那地上，浑身都是血，奄奄一息，别人绕着你走，而我逆着人群跑过去救你，帮你叫了救护车，送你去医院做检查，连治疗费都是我出的，你现在倒好，恩将仇报，还打我。”

　　今安的嘴角动了一下，无奈又纵容的看着江夏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江大恩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早餐，不然你就是一个没良心的人。”

　　“好好好。”

　　“嘿嘿，走喽，去睡觉去了，晚安。”
　　江夏笑着把手上的抱枕扔得高高又接住，转身带着抱枕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