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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5 章 四季更迭, ...

  •   而在大二的那年夏天,徐楚默去了海边游玩,想拉上季予时一同作伴,却被季予时拒绝:“有人约我去了,你自个儿去玩吧。”

      那天晚上,季予时又做了一次梦,梦见自己和今安坐在海边的礁石上,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

      今安侧过头看着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摇头:“没关系。”

      然后他醒了,窗户外面是凌晨三点的南临,路灯的光昏黄地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躺了一会儿,伸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点开今安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他只是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任由着眼泪在脸上肆意滑落。

      但那个梦他只做过一次。
      后来他想再梦到,却再也没有了。

      徐楚默回来的时候给季予时带了一个海边的石头。
      “你去哪个海边玩?怎么没带东西回来?”

      季予时接过石头,笑了笑。
      “失约了。”

      大二那年冬天特别冷,暖气烧得很足,宿舍里干燥得让人流鼻血。
      他买了一台加湿器放在桌上,每天睡觉前开着,白雾细细地飘出来,像一小片不会散开的云。

      有天晚上他收到一条微信,来自一个很久没有亮过的头像。

      时忆:你还在找安安哥哥吗?

      他看着那行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打了一个“嗯”,又删掉了。
      改成一个“在找”,又觉得不对。
      最后他发了一句:“他跟你联系了吗?”

      时忆回得很快:没有。我哥哥也查不到他在哪。都怪我。

      季予时没有问“怪你什么”,他知道。
      他知道那支录音笔是时忆找到的。
      他知道时忆一直在做那些事。
      他也知道,即便没有时忆,那个赌约的真相总有一天会裂开一道缝,从里面渗出他不敢面对的东西。
      他将自食恶果。

      但他没有资格恨时忆。
      是他自己先踏进那个赌局的。
      是他自己说了那声“行”。
      是他自己把一颗真心放在赌桌上,然后天真地以为赢了筹码就能把心收回来,假装它从来没有被标过价。

      他回了一句:“不怪你。”

      时忆没有再回复。

      那年除夕,他一个人在学校过的,徐楚默想要留下来陪他,被季予时拒绝了。
      那天,他在图书馆待到很晚,食堂关了,外面的餐馆也大多歇业了,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秋天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梧桐叶干燥的气息。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高,很蓝,和很多年前他在校门口抬起头看到的那个秋天,是同一种颜色。

      他低下头,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硌着指尖,是那颗徐楚默从海边带回来的石头,他一直放在口袋里,忘记拿出来了。

      他把它掏出来,握在掌心里,石头被体温捂得温热,表面光滑,边缘圆润,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太久太久,已经失去了所有棱角。

      他看着它,笑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把它放回口袋,走下台阶,走进那片秋天的阳光里。

      石头还在口袋里,硌着他的指尖。

      他忽然想,也许哪天,他会去一次海边。
      也许一个人去,也许等一个人回来。
      但无论如何,海会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和天空一样,连着他和所有他曾经承诺过、却还没来得及兑现的远方。

      季予时去超市买了一袋速冻饺子和一盒草莓,回到宿舍用电煮锅烧了水。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蒸汽模糊了窗户。
      他坐在桌边,一个一个地吃,吃完了饺子,又把草莓洗了,剩了几颗没吃完的放在窗台上。

      窗外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橙红色,看不见星星。
      他站起来,把窗台那几颗草莓收了回来,放进保鲜盒里,盖好,放进冰箱。

      然后他躺到床上,翻了一会儿手机,看到了时忆发的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时忆和时挽坐在一张宽大的餐桌前,桌上摆满菜,时忆举着杯子看向镜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身后是暖黄色的灯光和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他看了两秒,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来。

      那晚他睡得比平时早,但半夜被冻醒了。
      暖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冷得呵气成雾。
      他把被子裹紧,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和今安还住在同一间公寓里,冬天的时候今安总是比他先醒,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油烟机嗡嗡响着,暖意从门缝里漫进来,带着食物和晨光的味道。

      他会赖床,一直赖到今安走过来敲门,说:“起来吃饭了”。
      他应一声,再躺十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趿着拖鞋走进客厅,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

      那时候他以为那样的早晨会有很多很多个。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像要把那些画面盖住一样。
      但闭上眼的时候,鼻子还是闻到了那股不存在的煎蛋香气,原在寒冷干燥的凌晨里,让人格外想念。

      大三开学之后,他开始跟着导师做课题。
      实验室在理学院三楼靠西的位置,窗户朝南,下午会有整片阳光照进来,落在实验台上,把烧杯和量筒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常常待到很晚,有时候走出实验楼的时候,校园已经空了。
      路灯亮着,路面泛着白,他一个人走在上面,脚步声比白天清晰很多。

      然后他会走到那棵梧桐树下停一会儿。

      梧桐树比四年前粗了一圈,树冠更大,夏天的影子更浓,冬天的枝丫更密。
      他站在树下的时候,不会特别想什么,也没有期望着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在这里站一会儿。
      就像在替某个人站,等某个人从校门口走进来,看到他站在树下,说一句“等很久了吧”,然后他可以说“不久,刚到”。

      但这个场景一直没有发生。
      那个人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时间久了,他不再计算天数,也不再刻意去翻那些旧照片。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了——考试、论文、社团活动、偶尔和徐楚默一起喝酒聊天。
      他不再每天看今安的对话框,也不再在梦里喊他的名字。

      不是忘记,更像是把一枚针别在了衬衫内侧,贴着心脏的位置。
      大多数时候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有在某些时刻,比如深夜从图书馆走回宿舍的路上,比如下雨天教室窗户被雨帘模糊了轮廓的瞬间,那枚针会轻微地动一下,让他想起那里还有一样东西。

      他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在等。
      可能不算。
      因为在等的人通常会朝着某个方向看,而他不再抬头张望了。
      但他也没有走开。

      毕业典礼那天,南临大学操场上挤满了穿学士服的学生。
      太阳很亮,亮得人睁不开眼。
      他被推着站到队伍里,和旁边的人一起合影。

      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高中毕业那天。
      那时候他也是站在人群里,踮着脚想从人缝里看到站在前排的那个人。

      那天拍完之后,今安朝他走过来了,站到他旁边,说“拍吗”,他们拍了一张合照。
      他手机壁纸还是那张照片。

      典礼结束之后,徐楚默拉他去拍照,他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卷成筒状的毕业证书,对着镜头没有笑。

      徐楚默说:“笑一下,跟要上刑场似的。”

      他扯了扯嘴角。

      徐楚默看了一眼照片:“算了,你就这样吧。”

      当天晚上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聚餐,一群人喝了不少酒,有人哭了,有人笑得很响。
      他坐在角落里,没怎么喝,手里转着一杯没动过的啤酒,看着眼前的喧闹。

      徐楚默坐在他旁边,也难得安静,过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离开南临大学的那天,他最后一个走。
      宿舍已经空了,床板光秃秃的,柜门都开着,桌上留了几本带不走的旧书。

      他站在窗口往外看了看,校门口的梧桐树还站在那里,夏天的叶子浓绿浓绿的,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像在跟什么人告别。
      他看了几秒,没有去树下站着,转身把门带上,走了。

      他回了一趟自己家。季母见到他的时候眼眶红了,站在门口看着他,想抱他,又怕他不愿意,手抬了一半又放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抱了她一下:“妈。”

      季母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好一会儿才松开,擦了擦眼角:“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去。”

      “好。”

      那顿饭吃了很久。
      季母一直在给他夹菜,他低头吃着,偶尔应几句关于工作的话。
      吃完饭他帮季母收碗,季母站在水槽边,背对着他,忽然说:“妈知道那件事是妈不对。”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季母没有回头,水龙头还在冲水:“妈那时候觉得你还小,觉得他配不上你。但后来想想,感情的事,哪有配不配得上的。”

      他站在她身后,手里的碗还滴着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很多名字他很久没联系了,有的备注后面还带着学校的名字。

      他翻到“安安”的时候,手指停了一瞬。
      备注后面没有电话号码,只有以前的短信记录,停留在几年前的那三句话。

      他看了一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有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想,如果有一天,哪怕是很久很久以后,如果他走在一条很普通的街上,拐过一个很普通的弯,迎面看到一个很普通的人,那个人长得像他记忆里的某个样子,他会停下来。

      他不会冲过去,不会喊名字,不会追问这些年去了哪里。

      他只是会停下来。

      然后,等那个人先开口。

      月光还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容纳着。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在被子底下蜷起手指,像握着一颗从海边捡回来的石头,温热、光滑、沉默。

      海还在那里。
      他一直没有去看。

      但也许哪天,等风从南边吹过来的时候,等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他会收拾好一个小小的包,站在站台上,把车票递给检票员,坐上那趟往南开的车。
      然后独自坐在沙滩上,看很久很久的海。
      如果到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那就更好。
      如果没有——
      也没有关系。

      海会一直在那里。
      天亮着,它亮;天黑着,它暗。
      四季更迭,潮涨潮落,和世界上任何一片海一样,安静、耐心、不催促。

      而他也会一直在路上。
      走得慢一点也没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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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突然发现我好久没更新了,差点忘了我是一个作者了(bs,俺会慢慢更的,俺没有忘记,建议大家可以蹲一下完结,因为俺会跟得很慢很慢,同时也希望大家可以和我多多聊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