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妄想自由 到时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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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如决堤般从尾云的指缝间涌出，浸透了度岳半边衣衫。
怀里的人因为失血过多，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度岳根本来不及安抚尾云，一把扯烂自己的上衣，死死按住他的伤口。
源源不断的法力不要命地倾泻而出，试图堵住那个骇人的血窟窿。
不行，血流得太快了，颈环更是成了止血的阻碍，卡在伤口边缘，让他无法完全堵住伤口。
度岳看着怀里人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心如刀绞，手立刻覆上沾满血迹的银环，指尖法力流转，轻轻一拂。
“咔哒。”
象征着禁锢与归属的颈环化作点点银光，飘散在空气中。
尾云只觉得脖子一松，源源不断的阴寒之气，顺着脖颈处破开的血脉快速涌入四肢百骸。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被这股阴气冻僵，可尾云却觉得……无比舒服。
那种生命随着血液流逝的恐惧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柔和的力量，像地下泉水般冲洗着自己的全身。
蔺珏说得没错。
活人怎会觉得鬼气舒适？
原来，自己真的是已经死了。
尾云恢复了清明，静静地看着还在给他输送法力的度岳。
度岳为了能在凡间行走，捏了一个肉身做躯壳，现在如此不计后果地调动庞大法力，早已超出了身体的负荷。
汗水顺着度岳的额角滑落，滴在尾云脸上，竟是烫人的。
尾云反手握住度岳的手，将手缓缓从自己的脖子上移开，随后伸手抚上度岳的脖颈。
度岳喘着粗气，见他好转，眼中涌起狂喜，以为他在求抱，正欲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尾云指尖忽然亮起微光，快如闪电般点在度岳的颈侧。
度岳毫无防备，眼中还未来得及浮现震惊，身体便已软软地倒了下来，头颅垂在尾云的肩窝上。
“度大人……多谢。”
尾云低喃着，手指眷恋地抚过这张令他爱恨交织的脸庞。
下一瞬，他一把推开度岳，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风在耳边呼啸，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尾云提着一口气，在夜色中飞奔许久，终于在一处荒山顶上的破庙前停下。
这里看起来早已荒废，四面墙壁漏风，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
尾云收敛了气息，抱着膝盖坐在满是青苔的碎瓦片上。
这一坐，便是许久。
明明是盛夏，夜风从领口灌进来，却吹得人遍体生寒。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护住自己的脖颈，指尖触碰到的是微凉的皮肤，和一片还未愈合的血痂。
那个银色颈环和颈环的主人，都不见了。
没有了束缚，他自由了。
可为什么胸膛里空空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连风都能毫无阻碍地穿过去。
他摸了摸口袋，摸出两块糖，借着月光，呆呆地看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头顶的月亮都被乌云遮蔽了。
院子角落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里，终于传来了一声轻佻的口哨声。
“哟，在这儿赏月呢？”
蔺珏从井沿后面探出脑袋，笑嘻嘻地看着屋顶上的尾云。
“我还以为你会找个地方躲起来哭鼻子，没想到这么沉得住气。”
尾云张了张嘴，刚发出一声气音，竟然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闭上嘴，顿了顿，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才沙哑道：“你太慢了。”
蔺珏纵身一跃，落在尾云身旁：“看来那一箭我是真的射狠了，瞧你脸白的。”
“别说废话了，他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快告诉我，我到底怎么死的？”
“这可不行，” 蔺珏摇摇手指，“你还没做答应我的事情呢。”
尾云身心俱疲，只想倒下再也不起来，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他用蚊子般的声音念道：“蔺珏接下来十辈子都是超级无敌有钱有闲大帅哥！”
“听不见——” 蔺珏夸张地把手放在耳边，“这里风大，你得大声点！要发自肺腑！要充满感情！”
不听他的，怕是要在这里耗到度岳追过来为止。
尾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冲着漆黑的夜空，用尽全身力气大吼：“蔺珏接下来十辈子都是超级无敌有钱有闲大帅哥！”
吼完这一嗓子，大概是缺氧，也可能是用力过猛牵扯到了刚刚愈合的伤口，尾云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蔺珏满意地点点头，揽过尾云的肩膀，指向边上那口枯井：“真乖。走，带你去个地方！”
尾云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带着向后一倒，直直地坠入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中。
失重感瞬间袭来，但没有预想中撞击地面的剧痛或者呛水的感觉。
落到井里后，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几秒钟，喧嚣声如潮水般重新涌入耳膜。
是闹市区的吵闹声，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劣质音响的叫卖声，隔着很远传过来，那边好像是条夜市街，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孜然味。
尾云睁开眼，自己站在井边，他下意识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身形一晃，重心失守，差点就要一头栽回井里去。
蔺珏眼疾手快，直接将他拽了下去。“小心点，摔死了我可赔不起。”
尾云捂着胸口，平复心跳：“这是哪？”
蔺珏：“跟我来。”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才在一处地下步行街入口停下。
蔺珏抬了抬下巴，指着下面：“看到那里了吗？”
这条步行街看起来还是十几年的装修风格，挂着大大小小的LED小招牌，棋牌室，美甲，按摩，乱七八糟的，也没什么人气。
“嗯。”
蔺珏收起笑意：“那里藏着一只噬魂鬼，但它藏得很好，不知道是附生在人身上，还是物件，我们抓了几次都没抓到它。它拥有复现丢失记忆的能力，不过据我所知，走进那里的鬼没有一个出来，估计都被它吞了。”
“我现在这副样子，万一也被它吞了，怎么办？”尾云看着那阴森的地下入口，踌躇着后退几步，“你不会是叫我去送死吧？”
“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至于做还是不做，就看你自己的了。”
蔺珏耸耸肩，忽然掏出一副黑色的锁链，锁住了尾云的手腕。
尾云大惊，剧烈挣扎起来：“你干什么？！快解开！”
他现在对这种锁住手脚的东西本能地应激，抬手就要武力解决。
“别紧张，这是锁灵铐，戴着它就代表你是我蔺珏的犯人，下地府前别的鬼官不能跟我抢业绩。虽然不太方便，但它能彻底锁住你的气息。”
蔺珏不慌不忙地拽住锁链的另一端，铐在自己手腕上。
“那、那你换只手铐！换右手！”
蔺珏不解道：“左手右手有什么不一样？”
尾云嚷道：“你管我！我就乐意靠右边，我右撇子！”
“好好好。”蔺珏把锁链换了一边铐，拖着尾云往夜市走去。
“既然你还没想好，就先跟我一起吃个饭，然后再回人间办事处。你现在浑身上下都被度岳的鬼气腌入味了，若是不锁起来，信不信不用一顿饭的功夫，度岳就能顺着味儿找过来，把你抓回去关一辈子。”
尾云摸着自己左手手腕内侧的平安扣，一言不发地跟着他。
……
度岳并没有昏迷太久。
他还未睁眼，便察觉怀里好像空荡荡的，属于尾云的气息不见了。
他下意识地收紧双臂，想要像往常一样抱紧怀里的人，却只抱住了一团空气。
一瞬间，度岳的心跳仿佛骤停。
“老祖宗！您没事吧……”
那个褐发少年一直守在旁边，见他醒来，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去扶他。
“滚开！”
度岳挥开少年的手，力道之大，竟直接带出一道罡风，将少年狠狠掀翻在地，滚出数米远。
他顾不上体内法力透支的反噬，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地跪回血泊里。
他目光仓皇地扫视四周，试图寻找那道身影。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尾云真的不见了。
尾云又一次……丢下他跑了。
周围安静得可怕，空气中还残留着颈环碎裂后的点点银光，像萤火般微弱。
度岳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最后一点羁绊，可指尖刚一碰到，光点便彻底熄灭了。
那是他为了救尾云亲手捏碎的……却也给了尾云再次逃离自己的机会。
“尾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离开自己？
真的就那么不愿意呆在自己身边吗？
度岳跪在血泊里，尾云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和最后毫不留情的背影交错在一起，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尾云，为了离开我，你连命都不要了吗？为了你这条命，我……”
极度的悲伤与愤怒涌上心头，与体内乱窜的气血撞在一起，痛得他弯下腰，喷出一大口心头血。
他五指撑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指甲崩断也浑然不觉。
月光下，曾经喜怒不惊的判官大人，半边身子全是血，衣衫破烂，披头散发，俨然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缓缓抬头，望向尾云消失的夜空，染血的嘴角勾起扭曲的笑。
“尾云。你真的很不听话。”
“到时候，你就算是哭死了……我也绝不会再放开。”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妄想自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