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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视频接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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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通话!
不是留言,不是文字,是实时连接、能看到彼此面孔的视频请求!
心脏像被重锤狠狠擂击,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瞬间驱散了所有高原的寒意和疲惫。方才还颤抖不止的手奇迹般地稳了下来,我几乎是本能地,一把从季杰手中夺回了手机。
“嘿!”季杰不满地低呼,眉头紧锁,“你干什么!快接啊!”
喉结滚动,我吞咽下翻涌的紧张,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重重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屏幕亮起。
然而,率先涌入眼帘的,并非我日夜悬想的那张脸。
那是一片无垠的水——藏蓝色的、仿佛吸纳了整片天空魂魄的浩渺湖水,正以一种静默而磅礴的姿态,铺满整个屏幕。在高原澄澈的阳光下,湖水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蓝,近处是清透的松石绿,愈往天际线蔓延,颜色便愈加深邃,最终与那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宝石蓝天穹无缝交融。水天相接之处,一条银亮的线微微晃动,分不清是波光还是云影。偶有不知名的白色水鸟掠过画面,留下转瞬即逝的弧线。
“小麦姐!你在哪——”
话音未落,手机再次被夺走。季杰死死盯着那片辽阔的蓝色,呼吸变得粗重,那双总是被浓密睫毛掩映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湿润,竟在转瞬间蓄满了泪水。他全然不顾周遭游客投来的诧异目光和低声议论,对着冰冷的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小新……”他的声音哽咽得变了调,泪水滑过下颌,“你到底去哪儿了?告诉我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立刻!马上!”
视频那头,只有风穿过湖面的呜咽,浪涛轻轻拍岸的碎响,以及远处隐约的、属于其他旅人的模糊谈笑。麦小新沉默着,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急忙凑近,挤进镜头范围。小小的预览窗口里,映出我和季杰紧挨着的、表情迥异的脸。年长的那个泪流满面,狼狈不堪;年轻的那个却强撑着咧开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小麦姐,看到你就好。我们……都很担心你。”我把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我这就过去”死死咽了回去。有些负担,不必言明,但身体早已做出了选择。
接着,一声极轻、极淡,仿佛融在风里的叹息,从听筒传来。是她的声音。
“谢谢你们关心,”麦小新的语气平静得近乎飘渺,“我很好。你们看,青海湖……是不是很美。”
“小新,别再说这种话了!”季杰用力抹了把脸,泪水反而更汹涌,但他语气骤然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就在那里,别动!我们马上过去找你!”这一刻,他身上那种属于成熟男人的、惯于发号施令的气场展露无遗。
麦小新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隔着千里传来,带着高原寒风的清冽:“要我待在这儿不动?恐怕等不到你们来,我就先冻僵了。你知道这里夜晚的温度会降到多少吗?”
“你别跟我抬杠!”季杰急道,同时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催促——快帮我说句话!
我心领神会,若非他一直霸占着手机,我早就……
“小麦姐,”我再次开口,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我们真的很担心。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大致方位,或者住的酒店?我们去接你,好不好?”
“回哪儿?”画面骤然切换!麦小新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中央。高原的寒风将她的脸颊吹得异常白皙,几乎透出冷玉的光泽,唇色很淡,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大而明亮,此刻正透过小小的屏幕,直直地、定定地凝视着我们。
“小麦姐!”
“小新!”
我和季杰几乎同时喊出声。
然而,那画面只是一闪而过。镜头再次转向那片吞噬一切的、寂寞的蓝。
她长长地、悠远地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淡然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与疏离:“我无处可回。没有哪里……是‘我的地方’。别再做这些没意义的事了,都回去吧。你们各自……都有该做的事。”
“什么事能比你更重要?!”季杰猛地拔高声音,情绪彻底失控的嘶吼吓得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死死拽住胳膊,“我需要的是你!是你啊,麦小新!”
疯了。他真的疯了。
“季杰,”麦小新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你才该回去。回上海去。那里有你的家,有等你回去的人。你不该来这里。”
“麦小新!”季杰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伤,对着屏幕嘶吼起来,额角青筋暴起,“你是不是太狠心了?!抛弃我一次还不够,现在还要再来第二次吗?!”
视频那头,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风声,呜咽不止。
“我承认……是我不对。”季杰的气势忽然垮塌下去,声音变得低哑破碎,带着卑微的乞求,“我那时……是太着急了。如果不用点非常手段,你怎么会……怎么会愿意回到我身边?小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回来好不好?求你……”
非常手段?
乖乖回到他身边?
这几个词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我的太阳穴,引发一阵尖锐的痛楚和黑暗的联想。难道……他们之间,另有隐情?甚至可能是……
怒火与寒意交织着窜上脊背。我恨不得立刻夺过手机,却看见他满脸的泪水泥泞,那副彻底崩溃的模样,竟让我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麦小新!”季杰突然再次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语气,一字一顿道:“你必须在原地等我。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这句话,像最后的通牒,也像疯子的呓语。
屏幕那端,依旧是沉默。
然后,毫无预兆地,视频通话被挂断了。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不——!”季杰发出短促的哀鸣。
我抢回手机,颤抖着再次拨打视频邀请……无人应答。转而拨打语音电话……依旧是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忙音。
一切联系,再次被无情斩断。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怒火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也焚毁了对他那点可悲的同情。我猛地甩下肩上的背包,沉重的落地声闷闷一响。在季杰尚未从巨大的失落中回神之际,我一步上前,狠狠揪住他早已凌乱的衬衫前襟,将他猛地抵向旁边冰冷的石砌围栏!
“说!”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什么叫‘非常手段’?!什么叫‘才会乖乖从了你’?!季杰——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季杰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看我。他失神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塔尔寺金顶的方向,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死亡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这副彻底放弃抵抗、沉浸在自身痛苦中的模样,比任何辩驳都更让我怒火中烧!
忍无可忍。
握紧的右拳积蓄了所有翻腾的怒火、不甘、还有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妒恨与恐惧,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结结实实地——
砸在了他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