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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对着他的脸狠揍一拳 ...

  •   脑海里,麦小新家楼下两人对峙的画面再次浮现——她紧绷的背影,他固执的姿态。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发涩。就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凭什么在伤害她之后,还有脸纠缠不休?
      “你这人渣!” 怒火灼烧着理智,我挥出了第二拳,挟裹着这一路积压的所有憋闷、嫉妒与无从发泄的焦灼。
      我已准备好迎接一场混战,一场雄性之间最原始的较量。
      然而,季杰没有格挡,没有反击。他只是闭上了那双曾溢满泪水的眼睛,微微偏过头,将那片已然红肿的颧骨,无言地迎向我的拳头。
      像一具放弃所有防御的沙袋。
      这意料之外的顺从,反而抽空了我挥拳的力道。单方面的宣泄,算什么决斗?真正的对决,需要旗鼓相当的对手,需要彼此眼中都燃着相似的火焰。可他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在周遭游客看来,这场景无疑变了味——一个衣着体面、面容斯文的男人,被另一个年轻气盛者揪着衣领殴打。指指点点的目光如芒在背,议论声窸窸窣窣地传来。
      “年轻人,有话好好说嘛!”
      “哎呦,打成这样,犯法的呀!”
      “那打人的小伙子,看着挺俊,下手咋这么狠……”
      几个热心的大爷上前拉架,还有大妈面露不忍,掏出纸巾想递给季杰。我成了他们眼中施暴的野蛮人。
      最后一点打下去的兴致也消散了。我挣脱拉扯,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转身,一言不发地挤开围观的人群,大步离开。
      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和这个“前男友”同行。情敌之间,哪有什么同心协力?只有无休止的猜忌、比较和此刻这般狼狈的冲突。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塔尔寺外围的街道上。时近傍晚,高原的天空正上演着最壮丽的谢幕,巨大的橙红色日轮缓缓沉向西山,将天际的云絮染成瑰丽的紫与金。清澈的蓝渐渐被暖色调吞噬,光线变得斜长而温柔,给远处殿宇的金顶和白塔抹上最后一层辉煌的釉彩。街道两旁是笔直的白杨,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的枝桠在暮色中伸展,如同向天空祈祷的黑色手臂。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尘土和远处炊烟混合的复杂气息。
      下班时分,街道上人流多了起来。几个迎面走来的当地人,目光掠过我的脸,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交头接耳。
      “哎,你看后面那个……”
      “啧啧,脸都肿了,咋回事啊?”
      我猛地停住脚步,豁然转身——
      季杰就跟在我身后十几米处。暮色中,他颧骨处的淤青更加明显,嘴角干涸的血迹像一道刺目的伤痕。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背上。
      我折返回去,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冷硬:“别跟着我。从现在起,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抬起眼,那双曾让我觉得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疲惫的红血丝和一种近乎固执的清澈。“你……不想去找麦小新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戳破了我强装的冷漠与愤怒之下的脓包。我正是在这犹豫和茫然中兜着圈子。我不怕路途遥远艰辛,我怕的是,当我千辛万苦赶到青海湖边,看到的只是一片空茫的水域,而她已如烟云般再次消散。上一次,或许是我的定位触动了她未泯的关切。下一次呢?继续利用她的善良?然后再次被季杰不可控的情绪搞砸一切?
      “我……” 语塞。我反将问题抛回给他:“你呢?”
      “我要去找她。” 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声音沙哑却清晰,“如果……你还愿意去,我们可以一起。”
      看着他脸上的伤,和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决绝,我心中五味杂陈。这男人对麦小新的执念,深得可怕。我几乎要为他这份飞蛾扑火般的劲头喝一声彩——如果,他不是个有家室的人的话。
      最终,我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像认命般,揪着他皱巴巴的衣领,将他拖进了路旁一家亮着灯的小诊所。
      值班医生看了看季杰脸上的伤,又抬眼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动作麻利地进行消毒、上药。冰凉的药水触碰到伤口时,季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一声不吭。
      我想付钱,却被他抢先一步。他说:“医药费我来付……不怪你,是我活该。”
      “知道自己活该,还跟来做什么?” 我没好气地问。
      他只是几不可闻地耸了下肩,目光投向诊所窗外沉沉的暮色:“因为,我必须找到她。”
      走出诊所,夜幕已完全降临,高原的星空低垂,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我们不敢再耽搁,拦下一辆出租车,风驰电掣般冲向长途汽车站,堪堪赶上了当天最后一班开往当地的大巴。
      车上只剩下最后两个紧挨着的座位。司机师傅扯着嗓子喊:“再晚一分钟,你俩就得睡车站等明天啦!”
      明天?我们等不起。每一分延迟,都可能意味着与麦小新擦肩而过。她就像一阵风,今晚若抓不住,明日便不知又吹向了哪座山川。
      身体早已透支。前一夜在机场的困顿,加上一整天的奔波与情绪大起大落,此刻在车厢封闭的暖气和人群浑浊的呼吸中,化作了汹涌的睡意。我和季杰几乎在车子启动的颠簸中,就各自歪着头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司机粗犷的喊声叫醒:“到了!下车的赶紧!”
      意识朦胧间,我发现自己的脑袋竟然歪靠在了季杰的肩膀上,而他似乎也睡得无知无觉。我们同时惊醒,触电般弹开,坐直身体,脸上都掠过一丝尴尬的不自在。
      坐在靠过道位置的季杰还好,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便站了起来。而我这个靠窗的则惨了——双腿像灌了铅,又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又麻又痛,尝试了几次,竟一时站不起来。
      旁边一位热心的大姐笑着打趣:“哎哟,小伙子年纪轻轻,坐四个小时车就成这样啦?得多锻炼呀!”
      季杰在一旁,也忍不住抿了抿嘴,肩膀微微抖动。
      我脸上发烫,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等那股麻劲过去,才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几乎是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一瘸一拐地挪下了车。
      身后似乎还有隐约的嬉笑声。我没好气地啐了一口,看向身旁那个脸上带伤、却似乎恢复了点精神的家伙:
      “喂,接下来怎么办?”
      下午那个在视频前痛哭流涕、崩溃失态的男人,此刻站在青海湖寒冷的夜风里,揉了揉红肿的颧骨,竟用一种近乎笃定的、带着破釜沉舟气势的语气说:
      “找。翻遍青海湖边所有能住人的地方,一家一家问,也要把她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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