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上班之她离开之后》麦小新

33、我们今晚，要不要疯狂一次 他的手止不

　　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里映出我的脸——有些疲惫，有些恍惚，像刚从一场长长的梦里醒来。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光在轿厢里明灭，时间被拉得很慢，很慢。
　　终于，“叮”的一声，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走廊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只有我的脚步声和行李箱的轮子声，在地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脚步很慢，心跳很快。我握紧拉杆，手指微微发凉。
　　那扇久违的家门就在眼前，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灰。
　　我慢慢挪步来到门前。隔壁门上的监控摄像头亮起清冷的蓝色灯光，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就在我的手搭上自家门把手的那一刻——
　　隔壁的门，轻轻推开了。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门缝里探出一个男人的头。胡子拉碴，眼下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排练厅回来，又像是压根没睡好觉。
　　我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可很奇怪——几个月未见，竟没有一丝陌生感。
　　因为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简单到让人鼻酸。
　　“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
　　“那待会儿……来我家吃饭。”
　　“嗯。”我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没再说什么。可他家的门半开着，恰好挡住了我回家的路。我只得尴尬地指了指那扇碍事的门。
　　“那个……”
　　他先是一愣，随即尴尬地一笑，轻轻把门带上了。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行李箱，把脏衣服一件件扔进洗衣机。然后走进浴室，拧开水阀。
　　温热的水珠从花洒上落下来，打湿了头发，也模糊了视线。洗发水的泡沫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蜇得生疼，我使劲揉了揉。
　　同一个问题，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我准备好面对他了吗？
　　少年时期的初恋是青涩的。因为心动，所以行动。那时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
　　大学时期的恋爱是热烈的。以为可以永远，却在毕业的路口各自走散，一个向左，另一个向右。
　　可毕业后，走进社会这所大学，真正成年之后的爱情，却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迷惘。
　　你不知道坐在对面的那个人，究竟是谁。那些外在的东西——学历、收入、家庭背景——像一层层精美的包装纸，裹住了真实的内核。你不再轻易心动，因为你早已把自己的心关了起来。
　　好像无法对任何人动心，却又好像可以对任何人“行动”——只要条件符合预期。
　　成年后的爱情，更像一场条件匹配的商务谈判。要么在机械式的相亲中做任务，没留多少互相了解的时间，就要坦诚相待，然后生一个孩子，为生活的琐事争吵不休。然后要么冷处理，继续过下去；要么其中一方选择退出。
　　我身边已经有很多人结了婚又离了，也有人二进宫，也有人再次离场。
　　要么就像我这样，压根没把“人生大事”放在心上。不是不孝顺，只是觉得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于是，我把全部的精力投进工作，投进那些可以量化的KPI和项目成果。可当工作也抛弃了我，我才发现，那些年我以为的“充实”，不过是一种忙碌的逃避。
　　还好，我还有爱好。
　　我喜欢画画，偶尔也写点什么。哪怕没有人看，都是抒发感情的方式。
　　尤其是戏剧。
　　它和电影不同。戏剧的“在场性”，是电影和剧集永远无法比拟的。身体共在——演员与观众共处同一剧场空间，呼吸同一片空气；意识在场——观众的注意力集中于演出文本，通过想象对演出中的空白进行填补，参与意义的生成。还有不可复制性——每一场演出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同一部戏、同一个演员，在不同的夜晚也会有微妙的差别。那种依靠身体在场的实时互动，让戏剧拥有了某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戏剧。
　　更何况，那个住在我隔壁的大叔——寒名亦——他不仅让我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戏剧，甚至给了我登上舞台的机会。
　　可是……
　　手机突然响起一声新消息提醒。
　　我拿起来凑到眼前，是寒名亦发来的。
　　“收拾好了吗？再不来，饭菜要凉了。”
　　我熄屏手机，起身走进卫生间，看向镜中的自己。半干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也有一抹青黑。可我忽然不想做任何修饰。
　　因为这就是我。
　　胖的是我，瘦的也是我。化妆的是我，素颜的也是我。穿着干练的是我，一身休闲运动服的也是我。
　　我就是我。
　　我随手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伸手拍了拍脸颊，转身拿起手机，出了门。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我忐忑不安地伸出右手，正想敲门——门从里面推开了。
　　寒名亦仍然是一副头发乱糟糟、胡茬清晰可见的样子。可他冲我微微一笑，然后拉开门，让出空间。
　　“来吧。”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敲开他家门的情景。一包螺蛳粉的故事，却让我鼓起勇气主动去靠近这个人。
　　其实，我们的初遇并不美好。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加班到很晚，走进公寓小区时，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就在此时，一个穿着棕色皮衣、黑色西裤和锃亮皮鞋的男人，手里推着一个特大号的黑色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他的皮鞋踏在柏油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伴随着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的摩擦声。月影星稀，一阵冷风吹过，我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进了公寓楼。
　　更可笑的是，我以为自己已经安然无恙地进了电梯的时候，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从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缝隙中伸了进来，硬生生挡住了门。那颗好不容易安放好的心脏，瞬间被揪到了嗓子眼儿。
　　更意想不到的是，这个人竟然和我住在同一个楼层。他家的位置，就在我家隔壁。
　　真是太荒唐了。
　　那之后，我做了很多荒唐事。夜深人静时，透过窗户偷看他在花园平地上跳绳；他回家后，隔着那堵薄薄的墙壁偷听他家的动静。我听到了很吓人的声音——像男女之间的争吵。还有一次去垃圾回收站丢垃圾，无意间偷听到保洁阿姨和保安大叔的诡异对话，说那个男人丢的垃圾里，有一条沾满大片类似血渍的白色纱裙。
　　那时的我，惶惶不可终日，以为隔壁住了一个变态杀人狂。
　　更让我大跌眼镜的是——我偶然碰到他和一个美女在咖啡馆“交易”。出于好奇心跟了上去，就此闹出一个大乌龙——袋子里掉出来的，是一件洛丽塔洋装。
　　真正让我重新认识这个“亲爱的邻居”的，是一出戏剧。
　　若不是朋友姚雯婷约我去看戏，我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报警。
　　然后是梦幻般的东湖戏剧节之旅。我做了他的助理，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戏剧的台前幕后。尽管遇到了很多问题——戏服不翼而飞，突然出现的前女友，我和他之间的误会……可一切的一切，都在戏剧节闭幕那天晚上的戏剧巡游中，化作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与怦然心动。
　　我还记得，他将我从拥挤的人群里解救出来。记得我们在他的酒店套房里，一边喝酒一边畅聊戏剧直到凌晨。还有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睡在床的一侧，身上只穿着白色内裤的景象……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命运的安排。让我碰巧买下了这间一居室，也碰巧遇到了住在隔壁的寒名亦。
　　“喂，小麦。”
　　坐在餐桌对面的寒名亦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从回忆中醒来，眼前是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他坐在我对面，眼神里溢满温和与疑惑。
　　我嘴角微翘，冲他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厚实而温热，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抬眸凝视着我，那眼神像是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再次轻笑一声，心里涌起一股连自己都陌生的勇气。
　　我看着他，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大胆的语气，缓缓开口：“我们今晚……要不要疯狂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