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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她转身想逃,却被他一把拎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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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得瞳孔一缩,下一秒立刻低下头,将碗里剩下的米粥囫囵灌进喉咙,抓起那两个尚有余温的馒头,像只受惊的猫,弓着背,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现场悄悄溜走。
脚尖刚踏出餐厅那道磨旧的门槛,后背帽衫的帽子却猛然一紧——我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揪住了。
果然,欢呼声立刻在身后炸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雀跃:
“小麦姐!真的是你?!”
是许昂。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竟敢揪我帽子!我心头火起,刚要转身斥责——
“小新,好久不见。”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镇住了我所有的动作和即将出口的话语。
拎住我帽子的,是季杰。
他的手很稳,轻轻一带,便将我转了个方向,被迫面对他们。他看着我,眼神里仿佛蒙着一层高原清晨的薄雾,复杂难辨。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疲惫而固执的阴影。
他又想玩什么把戏?我心底冷笑。但无所谓了。我已是一颗从精密仪器上脱落、滚入尘埃的螺丝钉。无论滚到哪个角落蒙尘,或是被扫入废品堆,都无人问津,也……无所畏惧了。
“小麦姐!可算找到你了!你还好吗?”许昂已蹿到我面前,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欣喜,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将我半请半推地带回刚才的餐桌旁。
我无奈地坐下,一手啃着已经凉了些的馒头,一手撑着脸颊,摆出一副“任凭发落”的姿态,静待他们的质问或埋怨。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并未到来。没有问我为何不接电话,没有怪我为何不辞而别。他们只是看着我,重复着那个最简单也最沉重的问题:
“你还好吗?”
酸楚毫无预兆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发热。我急忙偏过头,用力抽了抽鼻子,将那阵险些决堤的脆弱狠狠压了回去。
情绪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火。我转过头,目光先刺向季杰:
“你,季杰,一声不响跑来这里,合适吗?”
许昂竟立刻附和:“是啊,杰总,既然找到小麦姐了,你是不是该……早点回去?”
“嘿,许昂!”季杰眉毛一挑,语气带着被“背叛”的不满,“你小子过河拆桥是吧?不想想是谁坚持要一家家民宿找过来的?要不是我,就你那瞻前顾后的性子,在青海湖边上转悠到明年,也摸不到小新一片衣角!”
“怎么就成你的功劳了?明明是小麦姐心软,看到我发的消息才接了视频!你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许昂毫不示弱地顶回去。
“许昂,你这就是抬杠!”
两人瞬间剑拔弩张,怒目相对,像两只争夺地盘的年轻雄狮。餐厅里零星几位客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奇怪的组合——两个男人,一个女人,气氛微妙而紧绷。
我头大如斗,迅速将剩下的馒头揣进外套口袋,低声道:“别在这儿吵,回房间说。”
当然是回他们的房间。
一推开门,一片狼藉映入眼帘。背包敞开瘫在地上,衣物散乱,两张床的被子都堆作一团,显然主人离开得匆忙,或者说,根本无心整理。
许昂脸微微一红,手忙脚乱地开始归置:“屋里有点乱,小麦姐别介意。”他飞快地将自己床上的被子抖开、铺平。
季杰则站在原地没动,眼神还有些发直。许昂不满地“啧”了一声,朝他使了个眼色。季杰这才不情不愿地撇撇嘴,慢吞吞地开始整理自己那张床。
“小麦姐,坐。”许昂殷勤地指了指。
我看着并排的两张单人床,犹豫了一瞬。许昂立刻看出我的为难,拉着我坐到了他那张刚刚铺好的床沿上。这个选择确实更“安全”,也更符合我们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纯洁”的姐弟界限。
坐下后,我开始打量这个临时居所。行李少得可怜,一个干瘪的旅行袋,一个方正的电脑包。他们来得如此仓促,仓促到连基本的行李都来不及准备。目光扫过他们明显被高原寒风和干燥侵袭的脸颊与嘴唇,干裂起皮,带着奔波后的憔悴。
我站起身:“我回去一下。”
“回哪儿?”许昂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
季杰反应更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轻。
我无奈地笑了笑,晃了晃被他抓住的手:“我只是回去拿面霜和护手霜。看看你们俩的脸,都快裂成东非大裂谷了。青海冬天干,不护理一下,等着破相吗?”
“哦……这样啊。”季杰咕哝着,但手指依然没有松开。
许昂上前,拍开季杰的手:“我跟小麦姐去拿,总行了吧?这样你该放心了?”
季杰“哦”了一声,没再坚持,但眼神一直紧跟着我。
很快,我在许昂“贴身护送”(或者说“严密监管”)下,取回了护肤品。他们是真的怕我再次消失。虽然我暂时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但眼下,说服他们尽快离开,才是当务之急。
两人老老实实抹了面霜和护手霜。护手霜的馥郁花香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冲淡了一丝尴尬和紧张。
我坐直身体,切入正题:“你们出来几天了?”
“没多久,”许昂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昨天早上的飞机到的西宁,下午去了塔尔寺,晚上就坐最后一班车赶到这里了。”
“也就是说,你们旷工两天了?”我指出,“算上今天的话。”
“嗯……小麦姐算得对。”
“许昂,旷工不是小事。公司有制度,连续旷工后果很严重,扣工资是轻的。”我语重心长,希望他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没想到,许昂把矛头转向了旁边:“可是,杰总也旷工了啊。”
“杰总能跟你一样吗?”我有些急了,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他是……他有他的办法。你呢?你刚入职场,履历上留下这种记录怎么办?”我没法直接对季杰说:你家里还有妻子在等。
季杰忽然动了。他起身,一屁股坐到许昂的床沿,伸手揽住许昂的肩膀,姿态熟稔:“许昂,别担心。回头我跟刘总说一声,就说你这几天外派配合我工作。”
“真的可以吗?”许昂眼睛一亮。
“当然。”季杰说着就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编辑信息。很快,刘文利那带着讨好意味的回复就来了:没问题,许昂只要把方案搞好,一切好说。
“这个刘文利,还是一如既往的势利眼。”我低声嗤道。
“小新,你说什么?”季杰耳朵很尖,隔着许昂看向我。
“没什么。”我转移话题,“那方案怎么办?刘总那边是糊弄过去了,可实际工作你们一点没做。”
“怕什么,”季杰手臂用力,拍了拍许昂,“有许昂在呢!我相信他一定能拿出漂亮的方案!”
压力瞬间转移,许昂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慌张:“我不行!杰总,我真不行!以前都是有小麦姐带着我,指导我,我才勉强能应付……小麦姐,你帮帮我,好不好?”他说着,竟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恳求,“看在我……这么担心你、这么想找到你的份上?”
“担心我”就成了请我帮忙的理由?我皱起眉。
许昂察言观色,立刻改口:“不是,我是说……看在我这么关心你的份上,帮帮我,行吗?”
我暗暗叹了口气。这两个活宝,千里迢迢追来,难道就为了让我这个“前螺丝钉”再为那台抛弃我的机器,呕心沥血出一份完美方案?而且,还分文报酬没有。
但看着许昂那双清澈又带着慌乱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模糊而无奈的微笑。
之后,两人“齐心协力”将我送回房间。就在我以为可以暂时清静时,他们以“代为保管”为名,拿走了我的身份证。美其名曰怕我弄丢,实际意图不言而喻——怕我再次消失。
我没有激烈反对,只是坚持:“身份证给许昂保管。我不相信你,季杰。”
季杰脸色僵了僵,但最终还是将身份证交给了许昂,不忘再三叮嘱:“收好,贴身收好!哪怕塞内裤里都行,千万别丢了!”
我简直无语。十几年了,他某些方面的恶劣趣味,还真是一点没变。
当然,我更担忧的是那位远在上海、或许正独守空闺的妻子。在她看来,丈夫只是去北京出了一趟寻常的差吧?谁能想到,这趟差出到了青海湖,接下来还要去更远的地方。
就这样,在这两人半是威逼、半是利诱(或者说,是许昂的可怜眼神和季杰的耍赖皮)之下,我原本孤独的旅程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我们三人——各怀心事,关系微妙——坐上了下一趟车,朝着150公里外,那片被称为“天空之镜”的茶卡盐湖,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