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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孤烟九斩 这一剑,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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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东方既白。
薄雾吞没了南城梅林,静谧之中,偶有惊鸟振翅而起。
于付锋镝而言,此刻的宁静却似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他隐在老梅树高处的阴影里,掌心已沁出一层冷汗。
昨日回府时,他尚存一线侥幸,自己拦不住萧寄离,叶昭总该能拦。只要叶昭在,事情总有转圜余地。
可偏偏,人不在。
不光叶昭不见,府上暗卫亦尽数出动,彻夜未归,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不对劲。这绝不是叶昭的行事风格。
不安的杂草在他心里疯长,那臭鸳鸯眼分明来者不善,萧寄离却不以为意,执意只身赴约,还不许他跟着。他只得早早抄近路潜入林中,暗中窥视。
为了这场比试,提前到的不止付锋镝一人。
梅林外,鸿胪寺卿井无虞来回踱步,靴底踩得泥地微微作响。
苍狼部与镇北关萧家数十年的血债,这场比试,本该不见血不能收场,但井无虞却并不十分担心。
萧寄离此人,他主子早有评价:识进退,知分寸。昨日一见,果然不差。
至于燕南征,昨夜那一杯酒,泼得干脆利落。至少,不是无脑的莽夫。
因此他只请调了一队金吾卫,远远压在梅林外围。
梅林之中,燕南征也到了。一身霁蓝战袍,一柄弯刀,孤身一人,没带手下。
深红浅白已落了他一身,萧寄离终于依约而至。
燕南征听见声响拔刀转身,异瞳在晨雾中上下打量着那一身赤色武袍,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把再寻常不过的大晋制式长剑上。他嗤笑一声:“你就用这个?”
“比试切磋,足以。”萧寄离抬手挽了一个剑花,剑尖指地,“小王爷,请。”
“狂妄,看招!”没有多余的客套,燕南征身形暴起。
铛!
弯刀霸道,拖出一道寒光,当头劈下。
长剑不退反进,剑身龙吟惊起,一道白光贴地而出,骤然上挑。
孤烟九斩第一式【瀚海阑干】。
剑气如平地乍起的冰墙,裹挟着梅林湿冷的雾气,后发先至,生生封住了燕南征那凶悍的一刀。
“有点意思。”燕南征虎口发麻,反倒更兴奋了。
铛!铛!
两人撞在一处。
弯刀狠戾,几乎不留余地。
长剑贴着刀锋走,卸力,反压。
几步之间,残梅被踏得粉碎。
萧寄离脚下一错,身形拔高,腰腹发力,长剑如飞星骤落。
孤烟九斩第三式【飒沓流星】。
铛!铛!铛!
三剑连击,一剑重过一剑,尽数斩在弯刀刀脊同一处。
老梅树上,付锋镝指节发白。
瀚海封路,飒沓破局。他看得出来,萧寄离动真格的了。
长剑越打越快,赤袍猎猎如火。
付锋镝看着那抹赤影,心中竟生出几分苦涩的妒意。他与萧寄离同门学剑,自然懂这种渴望。他什么都能给萧寄离,偏偏给不了这份“拼死尽兴”的快意。
刀剑无眼,更何况是孤烟九斩,他从未敢放开。
燕南征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从这扑面而来的剑意中,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属于战场、属于鲜血、属于生死一线。他体内战血彻底沸腾,不再保留,师门刀法全数施展,与那苍凉剑意硬撼在一起。
梅花尽碎,卷作一片乱红。一赤一蓝,在雾中交错如电。一时之间,无关立场,只剩胜负。
然而,隐在暗处的付锋镝却无心欣赏。他心头揪紧,每一声刀剑交击,都在他的心口落下一记重锤,指甲嵌进树皮也没觉出痛意。
忽然,萧寄离借势身形腾空而起,双手握剑,全身劲气灌注于剑身。
孤烟九斩第六式【长河落日】。
这一剑沉沉压下,势若长河,余晖尽坠。
气浪炸开,花色俱空。
“痛快!”燕南征被震得连退三步,激起了凶性,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狼王露出了獠牙。他压低重心,步伐变得诡谲难测。
下一瞬,刀光骤现,弯刀逼至萧寄离咽喉三寸,必杀。
树梢之上,付锋镝指间寒光几乎要脱手飞出,却见萧寄离笑了。
萧寄离竟是不躲不避,反而迎刃而上,主动将命门送向锋刃,借着这股疯劲,身剑合一,直刺燕南征心口。
孤烟九斩第七式【狼烟直上】。
孤注一掷,玉石俱焚。
以命搏命。
付锋镝心口骤沉。乱军中以命换将的打法,萧寄离竟用在了这里!
“疯子!”燕南征低骂一声,退了。
他有未竟的野心,有未见的亲人。
燕南征硬生生回刀横挡,被剑气推着暴退,脊背重重撞在老梅树上,花落如雨。
“你——”燕南征拄刀而立,胸口剧烈起伏,霁蓝战袍的肩头被挑破了一道口子,血色渐渐洇开。
“……疯子。”
萧寄离发丝凌乱,赤袍凌风,周身上下却无一道伤口。
胜负已分。
燕南征抬手抹了一把肩头的血,放在唇边舔了舔,那双异瞳里再无半分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我输了。这便是孤烟九斩?”
“不错。”萧寄离收势,赤袖一振,挽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剑花。余光掠过付锋镝藏身的那棵老树,傲然一笑。
素日里总是结着一层薄冰的眸子,此刻热烈透亮,映着剑光,也映着初升的朝阳。
是啊,这就是孤烟九斩。
二十年前,苍狼部十万铁骑南下,镇北关危如累卵,萧铎随父亲率三千死士困守孤城七日七夜。孤城将破之前,他悟得此剑,以剑为阵,退敌万骑,血流成河。
那一役,萧老将军殉国,萧铎一战名震天下,孤烟九斩亦由此得名。
萧寄离八岁进京,从未踏足战场,却早已将此剑悟透。或许,这便是天生将种。
这一剑,本该斩在苍狼部的甲胄上,万众瞩目,而非这该死的京城梅林。
付锋镝从未怀疑过萧寄离的耀眼。若不是困于京城,若不是被生生剥离战场,假以时日,他必成名将。
付锋镝恍惚了一瞬,以为那一笑是给自己的。很快,他又觉得不是。
他曾以为,自己握住过什么。
至少在那些逼仄昏暗的夜里,在呼吸相抵、血气翻涌的时候,那个人,是留在他掌中的。
可此刻他才明白,萧寄离真正想要的,他给不起。
燕南征盯着萧寄离许久,忽然笑了,那笑意却并不让人轻松。
“萧寄离。你比我想的还危险。”燕南征将弯刀拔出地面,“你这个朋友,本王交——”
咻!
一缕寒光撕开梅林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