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捞月》鼓鼓秋秋

82、陨星谷 付玦腾地站

　　“谁弟弟？”付玦一脸错愕。
　　苏真真睨了萧寄离一眼，后者一脸得逞的坏笑，实在欠扁。她将一碗药和一碟枇杷膏放在桌案上，回身关上门，便在桌案旁坐下。
　　“怎么？有事真真姐，无事你就不想当我弟弟了？”
　　“没错。”苏真真道，“你就是我弟弟，你本名就叫付玦。”
　　付玦指了指自己：“我？”
　　“嗯，你。”苏真真目光在药碗上一点，“先把药喝了，不急，我们慢慢说。”
　　付玦刚放下药碗，萧寄离就将枇杷膏喂到了他嘴边，付玦耳根子一热，后知后觉萧寄离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你早就知道？”
　　萧寄离又替他擦了擦嘴：“比你早一天。”
　　“……”
　　苏真真实在看不下去：“行了，别腻歪了，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付玦拍开萧寄离的手，后者干脆将他揽在怀中。付玦也没挣，想着他们二人什么样子苏真真没见过，干脆破罐子破摔，由着他去了。
　　付玦道：“可是真真姐，你姓苏。”
　　“嗯，我随母姓。准确地说咱们俩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你说我本名就叫付玦？”
　　“没错，你父亲名叫付莫白，母亲叫秦玦。”
　　“秦……玦？”
　　萧寄离却抓住了另一个名字：“付莫白，付莫白就是莫白？”
　　“不错。”苏真真看向付玦，“我还想问你，既然都叫回付玦了，为什么一直不回家？”
　　付玦一脸茫然：“回家？”
　　“……”
　　四目相对，苏真真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对。
　　“你如今为什么叫付玦？”
　　付玦道：“因为白玦剑。”
　　苏真真看向萧寄离，后者耸了耸肩：“与我无关。六年前叶昭托孤于他，也将白玦剑交给了他。我猜这木头以剑为名，一来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来是为了时刻警醒自己不负师命。”
　　付玦仍觉得匪夷所思：“真真姐，你会不会弄错了？我是萧铎将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无父无母，无凭无据。”
　　“怎么没有凭据？”苏真真拿起茶壶忽然往右肩后一泼，扯开衣领，露出半边肩头。
　　付玦别开脸：“真真姐，你这是做什么？”
　　萧寄离却看得目不转睛，热气蒸腾之下，苏真真右肩后方渐渐开出五个花瓣。
　　“桃花印。”萧寄离道，“你也有桃花印。”
　　付玦这才转过头来：“什么桃花印？”
　　苏真真道：“我族世代行医，历代传人周岁时，族中长老都会以奇药洗礼，为我们种下护身印。此印平日不显，遇热则出，遇毒护体。”
　　付玦越听越摸不着头脑：“真真姐，你应该是弄错了，我没有此印。”
　　“……”
　　萧寄离道：“你有。”
　　付玦回头：“我怎么不知？”
　　付玦的鼻息吹在萧寄离的锁骨上，萧寄离咽了下口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苏真真整理好衣服，笑道：“长老们为你种下护身印的时候，你太过顽皮，翻了个身，因此印偏了地方。”
　　付玦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偏到了哪里？”
　　“臀上。”
　　“……”
　　“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个人的护身印种在那里。”苏真真忍着笑，“苏散散亲自确认过，所以绝对错不了。”
　　付玦腾地站了起来，过往萧寄离那些奇怪的癖好此刻忽然都有了答案……
　　萧寄离伸手将他拉回怀里：“苏散散眼里所有病患都是木头，你不用在意。”
　　“……”
　　是这么论的吗？！一个亲姐姐，一个……混账，在他面前若无其事地讨论自己屁股上的桃花印，换谁谁会不在意？！
　　苏真真善解人意地岔开了话题：“你自幼愈伤极快，寻常毒物奈何不了你，你总不会没有察觉吧？还有万蟾毒，万蟾毒对你无效，你以血作药引救了萧寄离的性命。你真当世上随便什么人的血都有这般作用？”
　　付玦忽然想起，萧铎将军当年捡到他的时候，他手中攥着一个“付”字木牌。再加上眼前的桩桩件件，竟都对得上。
　　付玦终于问道：“真……姐姐，我爹娘在哪里？”
　　“已经不在了。”
　　“怎么会？”
　　“说来话长。我付氏一族祖先为始皇麾下方士，为始皇遍寻天下长生之法。祖先寻到一方天外流星陨落砸出的山谷，谷中遍生奇珍异草，更有坚不可摧的天外玄铁。祖先明白，玄铁一旦落入帝王之手，天下必起兵戈。于是，祖先世代隐居谷中，避世不出。”
　　付玦道：“姐姐说的可是……陨星谷？”
　　苏真真点点头：“不错。当年父亲隐了姓氏，以‘莫白’之名游历江湖，行医济世，在朔风关遇到了你的母亲秦玦。他们二人在铸剑与医道之中相知，最终结为夫妻。彼时苍狼部屡屡进犯大旻边境，父亲行医之时不忍见百姓离散、将士伤亡，违背祖训，取出谷中所藏天外玄铁，助秦玦铸造出了两柄绝世名剑。”
　　萧寄离道：“莫忘剑，白玦剑。”
　　付玦问：“后来呢？”
　　苏真真道：“白玦赠予了镇北关守将萧铎，莫忘则赠予了朔风关守将罗清风。萧铎凭借此剑悟出孤烟九斩，以剑为阵大破苍狼，一战成名。你三岁那年，父亲私取玄铁之事败露，被逐出谷，不知所踪。”
　　萧寄离把下巴托在付玦的肩头，没有说话。
　　苏真真继续道：“当年父亲带着你和秦姨是去朔风关投奔罗清风的，可是我在朔风关查了多年，一无所获。直到苏散散遇见你之后，我猜他们是在途中听说萧夫人即将生产，念着与萧铎夫妇的旧交，便改道去了镇北关……”
　　萧寄离道：“我出生前镇北关战事突起，死伤无数。父亲是在死人堆里发现的付玦，那么付莫白夫妇……”
　　“身死战场。”
　　屋内安静了许久，付玦才问道：“姐姐，六年前你就知道我是你弟弟了？”
　　“知道。”
　　萧寄离握住付玦的手：“你该不会觉得，两位苏姐姐当年悬壶济世，冒天下之大不韪与齐王对着干，是因为我这个废人吧？”
　　付玦侧首：“你也知道？”
　　“不知，我只知道她们不是冲我。”
　　苏真真笑道：“萧相莫要妄自菲薄。”
　　萧寄离道：“苏谷主不必客气，我六年前就有这个自知之明。”
　　付玦却顾不上他们的斗嘴：“既然六年前就知道，姐姐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你一门心思为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得只剩半条命还觉着自己欠着他，就算我和你相认，你会跟我走吗？”
　　付玦噎得哑口无言，萧寄离却欠扁地笑出了声。
　　付玦使劲儿捏了一下萧寄离的手，萧寄离压了压嘴角：“苏谷主继续。”
　　苏真真瞥了他一眼：“你也别得意，六年前他为了你不要命，如今也没见长进多少。”
　　萧寄离脸上的笑淡了，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
　　苏真真没眼看：“你还真不愧是付莫白的儿子，情种一个，青出于蓝。”
　　付玦迟疑道：“可姐姐的娘……”
　　苏真真一听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什么狗血，我娘早逝多年。父亲游历江湖，才遇见的你娘。”
　　“哦。”
　　“哦什么？怕咱们爹始乱终弃？”
　　“我没这么说。”
　　“你脸上写着呢。”
　　“这么明显？”
　　萧寄离揉了揉他的脸：“挺明显的。”
　　付玦拍开他的手：“你闭嘴。”
　　“好了，前尘往事到此为止。”苏真真忽然起身，对着萧寄离郑重一揖，“我所求之事，萧相你考虑得如何？”
　　“姐姐？”
　　苏真真道：“你不是问我如何救了萧寄离吗？我本就是到临江来找他的。陨星谷避世千年，可这天下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世外之地。齐王祸乱，宁王谋逆，穆禹弄权，这六年来天灾人祸，谷中人一直以日生医馆之名在外行医济世。既然避不开这天下，我们也不想再避了。陨星谷愿将传承医术用于天下百姓，请萧相替陨星谷众人求一条出路。”
　　“天外玄铁呢？”
　　“炼不了。”
　　“什么意思？”
　　“玄铁虽坚，却不是寻常之法可以炼化的。几千年来，谷中空有玄铁，直到秦玦出现，才铸了两把神兵。”
　　付玦道：“我娘？”
　　“你娘。”苏真真道，“几千年才出了这么一个天纵奇才，前无古人，后面有没有来者我不知道，至少如今没有。”
　　萧寄离没有立刻回应。
　　苏真真道：“我愿进京面圣，将白玦剑、莫忘剑与萧罗两家的渊源一一陈情，为萧罗两家昭雪。”
　　萧寄离道：“苏谷主既肯作证，此事不难。”
　　苏真真继续道：“至于付玦……便托付给萧相了。若天家真的不开眼，我一力承担。”
　　“姐姐！”
　　苏真真笑了笑：“你漂泊在外这么多年，断没有刚回来，就让你卷进这些旧事的道理。”
　　“可那两柄剑本就是我爹娘——”
　　“那是他们的事，不是你的事。”苏真真看向萧寄离，“就这么定了，白玦剑、莫忘剑的来历我来陈情，陨星谷的秘密我来交代，把付玦从这个故事里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