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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绝不反悔 你弟弟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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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玦去马厩的时候,管家还以为他要回云深镇,竟真的递上了一个包袱。
付玦接过沉甸甸的包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宋伯,不必安排马车,我不回云深镇。只需一匹快马,我去一趟临江。”
管家笑呵呵道:“好,好。不回云深镇好。付公子在相府这些日子,府上热闹多了,相爷也笑得多了。”
付玦将付山河拜托给管家宋伯,便与风夜行纵马疾驰而去。
付玦伏在马背上,风声自耳畔刮过。愈是赶得急,脑海里那些刻意压下去的话,反倒愈清楚。
“明月,是你吗?”
“你……还活着。”
“我几时当你是暗卫了?”
“活着,不来找我。见了我,不认我。认了我……又要推开我。”
还有那一句,“你不是不要我吗?死了就不会缠着你了。”
萧寄离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避谶,什么话都乱说。
“明月哥哥。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你也是。对吗?”
付玦忍不住落泪,风将脸上的泪滴刮得生疼。
“为什么偏对我像个混账?”
“因为我是萧寄离,就活该?”
“萧寄离就该被你用过就丢?萧寄离就这么贱?”
最后,是那一句“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付玦眼前一片模糊。
萧寄离,不要,我们不要不相往来。
求你,活着。
求你。
“驾!”
天黑时,付玦与风夜行总算赶到了临江。
黑云压城,骤雨未歇。江水已倒灌入城,沿江街巷积水没过小腿,临江府上下官兵都在忙着转移百姓。
宁照雪并没有动用官府的力量寻找萧寄离,从昨夜出事到此刻,只有随行侍卫和山河剑派的兄弟们在全力搜救。
时间愈久,希望愈渺茫。
宁照雪看见付玦的时候,霎时红了眼眶:“明月,相爷他……”
付玦拍了拍她的肩:“还不到哭的时候。”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道:“风山音,拿临江府舆图来。”
众人入了临江百川镖局内,风山音将舆图展开铺在桌案上。
付玦看了眼风山音手臂上的擦伤,道:“山音,辛苦了。”
风山音哽咽了一下:“属下无能,没能寻得三公子。”
付玦道:“不怪你。细说。”
风山音指尖点在舆图上:“三公子从这里落江,天黑水急,我顺流而下,却没能寻到他。下游有两处回水湾,门内兄弟们正在沿岸搜寻,目前尚无消息。”
付玦又问宁照雪:“走水是怎么回事?”
宁照雪道:“有一个仓吏托乞儿给相爷送信,约了昨夜子时见面,说是有一个重要账本要交给相爷。我们到的时候,久久不见仓吏。外间有动静我前去查看,不多时仓廒便起了大火……事后我已查明,用了猛火油,遇水更旺……”
付玦道:“猛火油……非官府不可私造,临江府不干净。”
宁照雪道:“不错,相爷此次是暗中查案,明面上没有惊动官府。”
“看来还是打草惊蛇了,又或者,你们离真相很近了。”付玦低头看着舆图,指向江道下游,“这两处回水湾继续搜。水势未退之前,沿岸的芦苇荡、滩涂、废渡口,一处都不要漏。再派人沿江打听船户、渔户和附近医馆,若有人救起过落水之人,立即来报。”
风山音道:“明白。”
付玦收起舆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翌日清晨,雨总算停了。
乌云散尽,天光照在浑浊的江面上。付玦在雨里找了一夜,蓑衣早已湿透。他还要往江边走,风夜行终于拦在他的面前。
“传剑。”
“让开。”
“已经找了一夜了,先回去。”
付玦道:“你带兄弟们去休息一下,我再找一找。”
“我是说你该歇一歇了,再这么找下去,人还没找到,你先倒了。”
“我没事。”
风夜行一把攥住他的手臂:“你看看你自己。”
“秋心在等着我。”
“我知道你着急,可急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先回去喝碗姜茶,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再找。”
“不行。”
“传剑!”
“风夜行,你听不到吗?”付玦猛地甩开风夜行的手,“他在等我!”
风夜行一下没了声音,陪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江边。
这一找,便又是一日。
日头西沉,江面被暮色一点点吞没,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萧寄离落江已经两天两夜了。那夜水势汹涌,风山音第一时间追了下去,沿江寻出十几里都没能找到人。如今两日过去,仍旧杳无踪迹。
这一回,拦在付玦身前的是宁照雪:“付玦,回去吧。”
付玦难以置信地看着宁照雪:“你说什么?”
宁照雪别过脸,片刻才道:“回去吧。相爷如果还在的话,也会这样讲。这半个月来,他时不时便问我,他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把你从云深镇带回京。相爷从前最见不得你为他不要命,若是真有万一……我想,他也只会盼着你好好活着……”
“住口!”付玦冷声道,“他一定还活着,他在等我。”
江风卷着潮热的水汽扑面而来,付玦在一片狼藉中继续前行,忽然天空之中炸起一道流焰。
“风夜行,你看清了吗?”
风夜行提着灯笼追了上来:“传剑,看清了,是信烟,镖局方向。”
“走。”
付玦一路跑回百川镖局,却不见萧寄离的身影,堂中只立着个素衣女子。
那女子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真真姐?”
整整六年,苏真真都没再见过眼前人。
苏散散传信说,他还活着,还说,他如今只愿做付玦。
那封信她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付玦,那原本就是他的名字。苏真真以为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为他既然叫回这个名字,总有一天会自己回家。
可眼前人满身狼狈、满眼血丝,居然还叫她“真真姐”。
“萧寄离呢?”
苏真真道:“在日生医馆。”
付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苏真真又道:“临江府日生医馆分馆,人还活着。”
付玦一下卸了力,风夜行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勉强站住。
宁照雪脱口道:“相爷还活着……”
“活着。”苏真真道,“呛了些水,身上有几处撞伤,不过没什么大碍,死不了。”
“真真姐,是你救了他,你们是如何——”
付玦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此事说来话长,姑且算他运气好吧,坠江昏迷恰好被我捞起来了。”
“昏迷?那他——”
“昏迷了一日一夜,今日清晨便醒了。”
“清晨便醒了,山音早已派人四处打听,连沿江医馆药铺都问过……他知道我在找他吗?”
苏真真沉默不语。
付玦却已经明白了。他推开风夜行,转身便往外走。
“真真姐,烦请带路。”
萧寄离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檐角不断有积水滴落。
滴答。
滴答。
令他心烦得很。
苏真真出去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萧寄离索性把账册丢到一旁,起身去门口往外望。
今晨醒来时,他原本打算回去与宁照雪汇合,但是听说有个京城来的断眉正在满城打探转运仓落水之人,他便不想动了。
六年前,一张破纸条,一条江,他找了这厮六年,找到了还不认账。
如今轮到自己落水了,让他找,让他也尝尝那绝望的滋味。
直到黄昏,出去采买的伙计才带回完整的消息。那个京城来的断眉昨夜便到了临江,冒雨沿江找了一夜,今日也没歇过,眼下正重金悬赏线索。
萧寄离彻底坐不住了:“付明月他疯了吗?”
没想到苏真真听到消息脸色比他还难看:“你躺着,我去。”
……
付玦一身泥泞出现在门口时,萧寄离心疼了一下。
这人眼底尽是血丝,脸色比他这个刚从江里捞出来的人还难看。
萧寄离憋了一整日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付玦走上前来:“你怎么样?”
萧寄离嘴硬:“死不了。你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
付玦道:“我来都来了。”
“我问你为什么来?”
“看你死没死,行了吧。”
萧寄离咬了咬牙:“现在看见了,没死,你可以回去打铁了。”
苏真真从身后走来,照着两人一人给了一拳:“还嫌折腾得不够?”
她先指萧寄离:“你,滚床上躺着。”
又指付玦:“你,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
说完又转向宁照雪等人:“诸位先去前堂坐坐,我让药童送些驱寒汤来。”
宁照雪领着众人去了前堂,苏真真替付玦诊了脉,见他寒气未清,又淋了一夜雨,少不得骂了几句,便让药童带他去洗漱更衣。
等付玦喝过药,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萧寄离见他还坐在房里:“怎么不走?”
“天黑了,明日再走。”
“……”
萧寄离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翌日,付玦没走。
临江府的水已经退了大半,宁照雪一早便带人重新去查仓廒,付玦跟着风夜行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已经过了晌午。
萧寄离正在喝药,看见他进门,第一句话便是:“怎么还不走?”
付玦把一沓刚送来的口供放到桌上:“你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
“跟你有什么关系?”
付玦不说话。
萧寄离道:“你又不是我的暗卫,朝廷的案子也轮不到山河剑派管。留在这里做什么?”
付玦忍了忍:“萧寄离。”
“干什么?”
“我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行了吧!”
“别啊。”萧寄离故意上下打量他,“你留下做什么?当断眉男宠?我身边没有这个位置。”
“随便什么,反正我不走。”
萧寄离盯着他:“随便什么?绝不反悔?”
付玦道:“绝不反悔。”
“好。”
付玦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什么当。
恰在此时,苏真真推门进来。
萧寄离看见她,笑道:“苏谷主来得不巧。”
苏真真莫名其妙:“怎么?”
“你弟弟刚说了,以后都不走了。”
付玦猛地转头:“谁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