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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破绽 白玦现世, ...

  •   翌日辰时,萧寄离才从宿醉中醒来。这六年来,他一向浅眠,昨夜却睡得昏沉。倒不是因为桃花酿格外醉人,多半是昨夜在付玦门前坐了大半个时辰,受了些风寒。萧寄离从被子里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揉了揉额角。如今这副身子当真不中用,不知何时,被子竟被掖得严严实实。
      “相爷,起了吗?”
      宁照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萧寄离努力抽出另外一只手,应了一声,“进来”。
      宁照雪端着两只药碗走了进来,后边跟着个端着铜盆的下人。萧寄离用热帕子擦了擦脸,捏了捏眉心,对照雪说道:“这个时辰,你怎么还在这?没跟着山河去太学?”
      “付玦跟着呢。”宁照雪将其中一个碗递给萧寄离,“喝吧,醒酒汤。”
      “付玦……”萧寄离接过醒酒汤,问道:“我昨晚……发酒疯了?”
      宁照雪一脸平静:“嗯。”
      “明月他……”
      萧寄离喝完醒酒汤,刚开口,宁照雪便将另一个碗递了过去。
      “喝。”
      “不是,我问明月,你老打什么岔。”萧寄离没接,犯起了混。
      “付玦今早上亲自煎的药,不喝,我就倒掉。”宁照雪说完,端着托盘就要走。
      “等等。”萧寄离一把将那碗药拿在了手里,还是温热的。“明月……付玦,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
      宁照雪收起托盘,看着萧寄离脸上一会晴一会雨的,觉得实在是很新鲜。可一想到眼前这位素来睚眦必报,唯独对付明月例外,宁照雪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狗命,又补了一句:“只是昨夜一直在你房中。”
      萧寄离端碗的手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药碗。
      宁照雪道:“天快亮时,我来叫你上朝,他还在。”
      “对了,上朝。”萧寄离说着准备起身。
      宁照雪又道:“见你有点起热,付玦替你告了假。”
      “你故意的?”萧寄离指节捏得咔哒作响。
      宁照雪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收拾了空碗,端着托盘起身,道:“我进来时,付玦正替你擦汗。被子也是他替你掖的。醒酒汤、驱寒药,两样都是他亲手准备的。”
      宁照雪正要功成身退,便被萧寄离噎住了。
      “照雪,你可曾倾心过什么人?”
      “……有。”
      萧寄离眼睛一亮。
      “谁?”
      宁照雪干脆把托盘又放回了案上,随口道:“你兄弟,陆长河。”
      “谁?陆长河?”
      宁照雪双手抱臂看着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萧相,没这个道理吧?”
      萧寄离本是病急乱投医,随口一问,万万没想到一颗石子投湖,竟惊起千层浪。宁照雪对陆长河?怎么可能?也是,他八岁离开镇北关,不知道也正常。
      “可陆长河他已经娶妻生子了啊?”
      “付明月不也带着个付山河,你可曾少喜欢半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哦,你们同榻而眠,我们清清白白。”
      “混账话。可……从没听你提起过。”
      “嗯,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接了陆将军的差事,放着好好的镇北关不待,跑到这束手束脚的京城跟着你。”
      “那他……你……”萧寄离属实不懂得如何八卦。
      “我表白了,他心有所属。已经六年了,我早放下了。”
      “如何放得下?”
      “放不下,是我的事。他既无意,我便不能扰他。”
      “他既无意,便不能扰他……”萧寄离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宁照雪点了点头,道:“若他无意,便别逼他。”
      “那我……”
      “他如今只是付玦,既不是你的书童,也不是你的暗卫。你自己想。”
      宁照雪说罢,托盘也不收拾了,转身离开。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寄离低头,看着案上已经空了的药碗。
      宁照雪说的没错,那人如今只是付玦,不再是他的书童、暗卫。
      昨夜守了一夜,今日亲手煎药。替他告假,替他擦汗,替他掖好被子。
      可这些……是因为放不下,还是因为,付明月本就是这样的人?
      至少,明月还愿意照顾他。
      萧寄离勾了勾唇角,起身穿好外袍。
      这些日子,萧寄离有空便往灶房钻,跟着厨子学做付玦爱吃的小菜。今日,他准备做一道滴酥水晶脍,等着付玦回来。
      萧寄离正守着铜锅熬着鱼鳞冻的时候,宁照雪来报:“相爷,楚公子来了。”
      “来的真不是时候,让大厨帮我看着火。”萧寄离嘴上嫌弃,人却已经往前厅走了,边走还不忘吩咐宁照雪:“御赐的团茶,煮上,楚大人嘴挑。”

      “你最好有什么要紧事。”萧寄离往椅子上一坐,开口还是这一句。
      楚时钺扯了扯嘴角,心里暗暗将项南风骂了一遍。
      “大事。”说着,楚时钺双手解开胸前的绳结,萧寄离这才瞧见“狗鼻子”背后负着一只长剑匣。
      “这是?”萧寄离预感到了什么,还是耐心等楚时钺的回答。
      楚时钺抬起折扇,轻轻点了点剑匣。
      “白玦。”
      萧寄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将剑匣抱到案前。冷白的指尖落在搭扣上,停了一瞬。
      旋即“啪嗒”一声,剑匣开启。
      剑身一尘不染,恍惚间,父亲在军帐中擦拭白玦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萧寄离拿起白玦剑,剑出半鞘,寒芒毕现。
      十二年了,自他八岁离开镇北关,便再没见父亲执过这柄剑。
      与白玦一同沉入岁月的,还有镇北关萧家。
      剑尚在人间,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哪来的?”
      “宋旗交代的。”
      萧寄离将白玦归入剑鞘,指腹轻轻抚过冰凉的剑格,将剑重新放回匣中,眉心却一点点蹙了起来。
      “这个宋旗……背后的人,可谓手眼通天,又善于蛰伏,但愿,是友非敌。”
      楚时钺端起茶盏,轻轻吹散热气,神色如常。
      “证据不会骗人。”他浅啜一口,淡淡道,“至少目前,不是坏事。”
      萧寄离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眼下,比起幕后之人,尽快给齐王定罪才是最重要的事。
      “付……玦呢?”楚时钺顿了顿,还是改了口,“今日怎么没见到他?”
      “送孩子去太学了。”
      “他这个新名字,我还是不太习惯。”楚时钺摇着折扇,随口笑道,“说来也巧,怎么也叫‘玦’。”
      萧寄离眸光微沉。
      秦玦。白玦。八角星纹玉玦。
      近来与萧家旧案有关的人与物,竟都绕不开一个”玦”字。
      这些巧合,他并非今日才留意。只是那人既说,如今他只是付玦。那么,有些真相,便该由他自己去查,而不是去问付玦。思及此处,萧寄离抬眼,道:“有事说事,无事滚蛋。少打听明月的事。”
      “嘿,你这人。”楚时钺失笑,合了折扇,“你要如何处置这柄剑?进宫面圣吗?”
      萧寄离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剑匣,指尖轻轻点了点。
      “白玦既已回来,就跑不了了。证词、卷宗整理妥当,一并面圣。”
      楚时钺点了点头。案子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缺口。
      接下来,该轮到齐王了。
      萧寄离走出前厅,灶房那头隐约飘来鱼汤香气。他忽然想起锅里还熬着滴酥水晶脍,脚步不由快了几分。
      总不能第一次学,就做砸了。

      太学散学时,长街上正热闹。
      付山河牵着付玦的手,一出巷口便闻见烧饼香,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爹爹,我饿了。”
      付玦看了他一眼,牵着人走到烧饼摊前。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低头翻着炉边的烧饼,见他过来,手上动作没有停,只笑着问:“还是三个?”
      “嗯。”
      摊主拿油纸包好烧饼,递了过来。付山河抢着接过烧饼,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全然没有留意到他爹爹将铜钱放在案上时低语了一句:“跑堂的歇一歇。”
      随即又朗声说道:“烤得有些焦了。”
      摊主手上动作一停,旋即笑道:“下回注意。”

      回到相府时,萧寄离已经等在大门口了,一眼便看见付玦手里的油纸包。
      “买了什么?”
      付玦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道:“烧饼。”
      付山河已经啃得满嘴芝麻,含糊不清道:“这家的好吃。”
      萧寄离看了一眼那只油纸包,转而道:“我今日做了滴酥水晶脍,你来尝尝看。”
      “萧叔叔真好,又有好吃的了。”付山河烧饼还没咽下,就往前厅跑去。

      次日,相府的早膳桌上多了一碟烧饼。
      又隔几日,还是那家的。
      付玦看着盘中的烧饼,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还是东街那家烧饼?”
      萧寄离正在替付山河剥鸡蛋,闻言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付玦搁下筷子,道:“怎么又是这家?”
      萧寄离抬头,一脸委屈:“我以为你喜欢。”
      “……”
      付玦望着那盘烧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此同时,长街另一头,烧饼摊主望着第三次出现的相府下人,手里的烧饼差点烤糊。
      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哪里露了破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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