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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西风烈 六年前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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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先用饭。”
项南风上前,想接过付山河。
付山河却往付玦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付玦的衣襟。
“山河,不怕。”付玦轻轻拍着他的背,“爹爹没事,先吃饭。”
他抱着孩子,径直往厅里走去。
项南风站在原地,看了眼那对父子的背影,又看向还欲开口的萧寄离。
“别说话。”
项南风拦住萧寄离。
“我现在也不想认识你。”
管家张罗了一大桌饭菜,满桌珍馐,唯有那盅胡辣汤,与周遭格格不入。
从前将军府三个人用膳的八仙桌,如今满满当当坐了五个人,付玦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够了。”
看管家多摆了一副碗筷,项南风温声提醒。
话刚出口,看到萧寄离与宁照雪的表情,项南风就明白了,不是管家粗心数错了。
恐怕这六年来一贯如此。
那个位置。
那副碗筷。
都是留给叶昭的。
那么付锋镝回来之前呢?
萧寄离是不是每日都是对着满府断眉,守着那两副碗筷用饭。
付玦抬眸,对上管家的目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叶昭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将军府。
那自己呢?
管家将筷子摆正,又习惯性将碗中盛满了米饭。动作做到一半,才忽然想起今日府中多了客人,抬头望了望萧寄离。
萧寄离没有说话,管家便也没有收回。
那碗米饭静静冒着热气,像六年来每一顿饭一样,固执地等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来来来,喝酒。”
项南风揭下酒坛封口处的鹰羽,起身倒酒。
萧寄离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有酒不早拿出来,我去你那里那么多回,都只请我喝茶。”
项南风没有理他,只将酒先放到付玦面前。
“尝尝。”
烈酒入喉,一路烧至胸腔。
曾几何时,付玦多么想要与萧寄离共饮一坛西风烈。
当真如愿的那天,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夜失守。
那时他还以为,主子待自己终究与旁人不同。
如今看来,暖床的罢了,有何不同?
付玦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位子的碗筷上,久久未动。
十七岁的付锋镝觉得主子要,他便给。
二十三岁的付玦,却忽然不敢那么确定了。
隔着面具认出自己是真的。
那盅胡辣汤是真的。
满府断眉也是真的。
等着个死人六年是真的。
六年前终于尝到西风烈的那一夜,究竟算什么?
六年前的一切,又算什么?
“山河这名字真好听,今年多大了呀?”
项南风一边给付山河夹菜,一边问道。
没等付山河回答,付玦就率先开口了。
“五岁。”
当啷一声。
萧寄离手中的筷子落到了地上。
付山河眨了眨眼,小声扯了扯付玦的衣袖。
“爹爹,你看,萧叔叔这么大了也拿不稳筷子。”
付玦没有应,也没有看向萧寄离。
“一直是你一个人带着吗?”
项南风继续给付玦斟酒。
“嗯。”
“辛苦了。”
项南风举盏敬了付玦一杯,侧目看了萧寄离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便不再多问。
晚膳散后,项南风向付玦邀约改天一起喝酒,便告辞了。
萧寄离不知何时已离席,付玦也无心过问,只跟着管家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再没见到一个断眉。他心事重重,直到管家停下脚步,才抬起头。
眼前,是他们从前的住处。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铜盆、铜镜、书案……
每一样都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付玦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进去。
“付公子,你们安心住下。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管家说罢告退。
“爹爹?”
付山河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付玦回神,抱起付山河,进了屋。
付山河趴在他的肩头,好奇地四处张望。
“爹爹,我明明六岁了,你为什么跟项伯伯说我五岁呀?”
付玦将付山河轻轻放在榻上,摸了摸他的头顶。
“你字也不认识几个,按五岁开蒙,不容易露怯。”
付山河似懂非懂:“这样啊。”
付玦替他脱了鞋袜:“嗯,再有人问起,你就说自己五岁。”
付山河缩进被窝,小声问道:“跟萧叔叔也不能说真话吗?”
“现在不行,以后可以。”
付山河认真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爹爹,等我识了很多字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告诉萧叔叔了?”
“嗯。”
付玦替孩子掖好被角,指尖却迟迟没有收回。
好不容易将人一路拐回京城的萧寄离却退了,一路跟着项南风去了南风馆。
“你这人,跟着我干什么?”
项南风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脸嫌弃。
“还有酒吗?”
“没有。”项南风推门而入,将茶炉重新点燃,“只有茯茶,你爱喝不喝。”
萧寄离看着茶案上熟悉的茶罐,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你怕是和叶昭搞断袖吧,囤那么多他爱的茶做什么?”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失言。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项南风动作顿了顿,头也未抬。
“滚蛋。”他将茶盏往萧寄离面前一放,“以后下去了,自己和他说。”
萧寄离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
“明月还活着,叶叔未必——”
“昭哥不在了。”
屋里一下静了。
项南风望着盏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很轻。
“六年前,他就活不了了。”
“为何?”
“青竹岭一战,他先与燕南征交手,又撞上贺兰屠鸿。”
萧寄离皱了皱眉:“贺兰屠鸿?燕南征的手下?”
“不止。”项南风轻轻摇头,“他是雪脊宗的传人。”
“北疆雪脊宗,我听二哥提起过。”萧寄离沉吟片刻,“他是浮图千山的徒弟?”
“没错。”项南风缓缓点头,“贺兰屠鸿已入宗师境,昭哥接连迎敌,寒毒入骨。镇北关出事前,他本就命不久矣。”
“你为何从未告诉我?”
项南风静静添了一勺茶叶,直到茶香重新漫开,才放下茶勺。
“总不能一点念想都不给你留。”他轻叹一声,“如今明月回来了,也不必瞒着了。”
萧寄离端起茶盏,琥珀色的茶汤映着炉火,轻轻晃动。他望了许久,才低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天没见到尸骨,我就当叶叔还在。”
项南风不语,只是吹起了羌笛。
西漠安魂曲。
炉上的水渐渐沸了,壶盖轻轻跳动,白雾袅袅升起。
茶香混着笛声,在空荡荡的南风馆里久久不散。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一个想着再也回不来的老友。
一个想着失而复得、却不肯相认的故人。
直到最后一个笛音缓缓落下,萧寄离才抬起眼,忍不住怼了一句:“你是不是只会这一首?”
项南风放下羌笛:“会别的,不想吹。”
四目相对,两人终是会心一笑。
项南风重新坐下,给两人各添了一盏热茶。
“说说付锋镝吧。”项南风望向萧寄离,“究竟怎么回事?”
萧寄离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
“我若知道怎么回事,今日就不会让你上门了。你看,他如今连你也不认。”
项南风轻轻转着茶盏。
“他对那个叫山河的孩子倒是宝贝的紧。”
“亲生的,能不宝贝?”
说到这里,萧寄离心里愈发烦躁,端起滚烫的茶便灌了一口。
项南风看得直皱眉。
“你还是慢点喝吧,苦肉计没用。”项南风轻笑一声,“亲生的?我看未必。长得也不像他。”
萧寄离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死活不肯认我,但却为了那个孩子的前程跟我回了京,不是亲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
项南风望着他,缓缓道:“你忘了,他当年可以为了没有血缘的你几番舍命,如今又怎么不会为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倾尽所有?”
“……”
是啊,那是付锋镝啊,世间最好的明月,怎么不可能呢?
“那我当如何?”
项南风失笑,摊了摊手:“我不知道,我只知付锋镝认准的事情,十头牛也拽不回来。”
萧寄离瞥了他一眼:“我看你这个南风馆馆主也是浪得虚名。”
“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项南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六年前你们最后一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寄离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
萧寄离闭了闭眼。
“我说了,我们主仆到此为止,让他不许再跟着我。可付锋镝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哪次不是我要他养着,他偏要跟着;我要他活着,他偏要搏命。怎么……”
萧寄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怎么这一次,就听话了呢?”
项南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不会是因为这一句话。至少我认识的付锋镝,不会。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只是,他若不愿说,谁问都没有用。”
“那我该怎么办?”
项南风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问我?你看我像有经验的吗?”
萧寄离认真打量了他两眼。
“像。”
项南风笑骂道:“滚蛋。”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
“相爷,付玦抱着付山河,出府了。”
宁照雪顿了顿。
“属下没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