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满府断眉 萧寄离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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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二月末，赈灾的车队总算班师回京。
黄昏时分，车队经过城外那棵百年大柳树时，付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个多月来，他也从宁照雪口中，断断续续拼凑出了当年韩文才流放的真相。
这一路，萧寄离始终唤他付玦。
可付玦知道，他试探的，从来不是付玦。
是付锋镝。
是六年前的明月。
可那终究是六年前了。
萧家的血仇未雪，萧寄离又如何回头？
穆锦书，如今是新帝了。
她连自己的终身都敢拿来做局，又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如今穆锦书已登基为帝，若有意赐婚，萧寄离如何抗旨？
既已要成亲……又何必寻他？
他轻轻垂下眼。既然如此，以后，只当自己是付玦便好。
马车还没入城门，付山河就已经按捺不住，整个人趴在车窗边向外看。
已是二月底，京城虽然褪去了年节的喧嚣，却也比云深镇热闹不少。街边柳枝却已悄悄抽出几点新绿，铺子尽数开了门，酒旗迎风招展，茶楼书肆人来人往。挑担的小贩沿街叫卖，巡城士卒列队而过，一切井然有序。
“首父，你快看！”
“那个楼好奇怪，怎么那么香？”
“还有那座桥！桥下面还有船，那船看上去像个房子！”
付山河一会儿看看东边，一会儿又看看西边，恨不得多长两双眼睛，连路边卖糖人的小贩都舍不得错过。
“先生要是在就好了。”
小家伙忽然冒出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先生认得好多字，还能告诉我那桥栏石上写的是什么。”
付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明月桥。
运河依旧，画舫往来如织。
桥头卖沙棘糕的小摊，也还是当年的位置。
付玦攥紧了拳头。若非那块沙棘糕，萧寄离何至于此？
付玦看了一眼膝上覆着狼皮的萧寄离，伸手将车帘放了下来。
“爹爹，我还没看够。”
“天冷，小心着凉。”
“爹爹，我不冷。”
付玦没有解释，只替他把衣领拢了拢，目光却仍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付山河眼睛亮晶晶的，小声感叹：“京城真好。”
付玦望着紧闭的车帘，久久没有作声。
萧寄离的目光落在搭在腿上的狼皮上，眸光微动。
“相爷，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宁照雪在车外唤了一声。
暮色四合，檐下灯笼已经亮起，将“宰相府”三字映得暖黄。
府门外，一人早已候在那里。
一袭紫衣，手中提着一坛酒，也不知等了多久。
见马车停稳，他唇角一勾，先看向萧寄离。
“回来得倒比我算的晚。”
萧寄离下了马车，淡淡道：“除了推广雪铲，恢复交通，付玦还帮忙改良了翻地犁。”
项南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越过萧寄离，看向一旁那个藏青身影。
六年不见。
清瘦了些。
付玦望向那坛酒。鹰羽为记。不是西风烈，还能是什么？
项南风笑了笑，温声道：“一路辛苦。”
付玦微怔，朝他微微拱手，轻轻点头。
“多谢。”
就在这时，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马车里探了出来。
付山河看看项南风，又看看萧寄离，小声朝付玦道：“爹爹。”
“嗯？”
“这个人也好看。”
项南风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这就是山河？”
付山河点点头，十分认真地朝他挥了挥手。
项南风弯下腰，也朝他挥了挥。
“叫我项伯伯就行。”
付山河眨了眨眼，脆生生道：“项伯伯好。”
“好孩子。”
项南风直起身，终于望向相府大门，笑着掂了掂手里的酒。
“我来蹭一蹭相府的饭。”
萧寄离笑道：“府里早就备着了。”
项南风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宰相府”三个字，失笑道：“借付公子的光，我也终于能登一登相府的门。”
“你贵人事忙，怪我？”
朱门开启，门轴轻响，一如六年前。
萧寄离率先进府，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管家收拾厢房、准备晚膳。
付玦站在门前，脚步微微一顿。
院中的青石板、照壁、游廊、幽兰，都还是旧时模样。只是门楣上的“镇北将军府”，终究换成了“宰相府”。
许久，付山河摇了摇他的手臂，付玦才回过神来，牵着付山河踏进相府大门。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躬身行礼。
付玦下意识抬眸。
扫院子的青年，左眉断了一截。
廊下抱着账册匆匆而过的青年，左眉亦留着一道旧疤。
修剪花枝的、牵马的、搬箱的、提灯的……
放眼望去，尽是断眉。
付玦脚步倏然停住。还未来得及反应，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爹爹！”
付山河瞪圆了眼睛，小脸“唰”地白了，一把抱住付玦的大腿，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快跑！狗蛋说得没错，萧相果然抓断眉！”
“……”
扫院子的青年愣住了。
抱账册的青年愣住了。
连牵马的小厮都忘了手里的缰绳。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了过来。
宁照雪抬手扶额，默默偏开了脸。
项南风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他顺着付山河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整座相府。
满府断眉。
饶是项南风，也沉默了一瞬。
萧寄离果然疯得厉害。
那头，萧寄离居然还在一门心思吩咐管家摆饭，察觉到项南风的目光，侧首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项南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是真没想到。
眼前这个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大晋宰相，竟会连这一层都未曾顾及。
项南风无话可说，只抬手揉了揉眉心。
萧寄离先是一怔。下一瞬，终于意识到，付玦眼中的这一院断眉，意味着什么。
“……”
院中鸦雀无声。
只有付玦站在原地，慢慢松开了牵着山河的手。
众人如梦初醒，齐齐跪地。
“恭喜相爷，终于找到公子！”
这一声齐喝，响彻庭院。
付玦后退了一步，怔怔望着萧寄离。
那双眼里，写满了陌生与恐惧。
萧寄离脸色煞白。
他从未在那双眼里，看见过这样的神情。
他快步向付玦走去。
“明月……”
他话刚出口，便生生停住。
“不是。”
“付玦，你听我解释。”
宁照雪眸光一沉。
“都下去。”
满院断眉齐齐应声，迅速退去。
付玦将付山河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相爷。安排饭吧，山河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满府断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