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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风雪同乘 付明月。他 ...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付山河没撑多久,便伏在付玦怀里睡熟了。小家伙睡得极沉,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付玦的衣襟,生怕一松手,人便会跑了似的。
车厢内渐渐静了下来,只余车轮辘辘碾过山石,与偶尔扬起的马鞭声。
萧寄离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付玦。他的目光本就毫不避讳,付山河睡着以后,便更加不知收敛。
付玦垂着眼,将付山河往怀里拢了拢。他知道,那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不过片刻,他便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发紧。
回京尚有月余的行程,付玦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几时,他打定主意,待到了驿站,便将付山河留在车里,自己寻匹马同行。左右都是赶路,不必日日同乘一车。
“付——玦,你很怕我?”
话音刚落,那苍白冰冷的指尖便径直落在了付玦的断眉上。
付玦肩背骤然一紧,下意识向后避了避。
“相爷自重。”
他完全没有料到萧寄离竟如此肆无忌惮。六年前,他从不会躲。可如今,他只是付玦。萧寄离凭什么碰他?
萧寄离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又逼近了一寸,指尖缓缓摩挲着左眉骨上的那道旧疤。
“相爷!”
“付先生这道疤,因何而来?”
萧寄离的呼吸落在他颈侧,付玦只觉半边身子都绷紧了,却因怀里抱着付山河,退无可退。
付玦扭过脸去。
“与你无关。”
“哦?”
萧寄离抬手扣住他的下巴,逼着付玦与他对视。
“萧寄离!”
萧寄离松开了手,退开半寸。
“顺耳多了。”萧寄离唇角微扬,“以后就这么叫。”
睡梦中的付山河挣动了一下,付玦剜了萧寄离一眼,轻轻拍着付山河。
萧寄离的目光缓缓落在付山河脸上。小家伙睡得香甜,睫毛很长,五官却还未长开。
他一寸一寸地看过去,试图从那张小脸上,找出一点属于付锋镝的痕迹。
可越看,越找不到。
萧寄离指节一点点收紧。不肯与自己相认,却肯为了这个孩子,答应跟他回京。
能让他甘愿为这个孩子做到如此地步,那个人,于他又岂会无足轻重?
付明月。
他怎么敢?
六年音讯全无,却和别人有了孩子!
见萧寄离久久望着付山河,付玦终究还是开了口。
“你答应我,会善待山河。”
萧寄离缓缓移开目光,挑眉看他:“付——玦,求人,不是这么求的。”
付玦抿着下唇:“你究竟想怎样?”
“叫声主子。”
“萧寄离!”
“嗯,好听。”
笑意在萧寄离眼底漾开,浮起几分年少时的神采。
那一瞬,付玦竟有些恍惚,仿佛六年的光阴,从未经过这辆马车。
可也只是一瞬。
他将怀里的付山河抱得更紧了些。
“请你信守承诺。”
付玦闭上眼,再未看他。
马车一路前行,不多时,付玦的肩头忽然一沉。
他睁开眼,只见萧寄离不知何时已歪着身子,靠在了他的肩头。
付玦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却听见那人“嘶”了一声。付玦看了一眼他缠着纱布的右臂,到底没有再推。
许久。
耳畔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不是装的,应是累极了。
付玦这才敢打量起萧寄离的模样,他的秋心,眉眼已褪尽少年青涩,眼底却添了一丝乌青,难掩疲惫。只是那眉心仍轻轻蹙着,仿佛是连睡梦里,也不得安宁。
不知看了多久,萧寄离身子忽然一颤,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明月……”
那一声极轻,带着梦魇惊醒时的喑哑,几乎像一声无意识的呢喃。
付玦一时恍惚。
下一刻,萧寄离骤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那人眼底尚残着几分梦里的惊惶。待看清眼前的人,眸光微微一顿。
“……付玦。”
攥着他手腕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这一番动静,付山河也醒了。小家伙揉着眼睛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爹爹,你哭了?”
付玦偏过头去。
“没有。”
“相爷,你欺负我爹了?”
“是我太重了,压得你爹爹腿麻了。”
萧寄离将小家伙一把抱到自己的腿上,指尖刮过他的鼻梁。
“以后叫叔叔。”
“叔叔,你怎么也和爹爹一样,喜欢刮人鼻梁。”
付山河捂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
“鼻子会塌的!”
马车忽然停了。
宁照雪的声音从车外传来:“相爷,驿站到了,大伙下车用下午膳吧。”
付玦闻言立刻下了马车。回身去接付山河时,却正撞见萧寄离弯起的眉眼。付玦别开目光,抱起付山河便走。
待人走远了,憋了一路的宁照雪终于有机会开口。
“笑什么笑,差不多得了。跟个泼皮无赖似的,回头给人逼急了再跑了,可别使唤我们找。”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宁照雪却感到轻松不少。
六年了。
自陆肃将她派到萧寄离身边,她便再没见过萧寄离这样笑过。
一百三十九号。
一百三十八次失望。
宁照雪忽然希望,付玦就是付锋镝。
驿站条件简陋,押运的官兵和他们共同用膳。
那一身雪白狐裘甫一进了驿站,付玦便见官兵齐齐起身。
“相爷。”
萧寄离微微颔首,所有人旋即又开始从容用餐,没有半分拘泥与畏惧。
“萧叔叔,坐这里!”
付山河抻着脖子喊着,萧寄离看了眼付玦身旁的座位,最终坐到了付山河身旁。
“照雪。”
萧寄离示意,宁照雪坐在了付玦身旁。
付玦迎上宁照雪的目光,替付山河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宁照雪却似未见,起身盛了碗胡辣汤放在付玦面前。
“付先生尝尝。”
“他不喜辛辣——”
萧寄离还没说完,就见付玦捧起碗喝了一大口。
宁照雪一脸莫名其妙:“是吗?我记得明月小时候很爱喝的。”
话一出口,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宁照雪笑了笑。
“抱歉,我还是容易认错。付先生很像我从前的一个弟弟,他也爱喝这个。”
“爹爹最爱胡辣汤了,我也想要一碗。”
付山河这一句,萧寄离彻底愣住了。
明月,最爱胡辣汤吗?
他竟不知道。
付玦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干脆将碗放下,起身替付山河盛胡辣汤。
“你的弟弟明月,很像我爹爹吗?”
付山河好奇地望向宁照雪。
“虾仁蒸蛋——”
小二传菜的声音及时转移了付山河的注意力,这一问便被打断了。
“首父,有虾仁!”
付玦垂眼替付山河夹了一筷子虾仁,便埋起头吃饭了。这天寒地冻的简陋驿站,究竟是谁提前安排了这么一道虾仁蒸蛋。
付玦努力不去想。
不去想是谁,也不去想为什么。
午膳后付玦还是没能如愿骑马独行,付山河黏他黏得厉害,非要付玦同坐马车。
付玦拧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进了车厢。
车厢一侧的案牍和行李不知何时已经被整理走,恢复了宽敞,萧寄离规矩地坐在一侧,垂眼看着灾情册,没有抬头。仿佛上午那个泼皮无赖,不是他一般。
整个下午,萧寄离都规规矩矩的,只偶尔回答付山河几句,再未越界。
马车摇晃,付山河先睡着了。
付玦抬眼望去,萧寄离仍低头翻着灾情册。
他这才放心闭上眼。
赈灾车队终于进了松树岭的时候,天色已晚。
大雪压毁了松树岭许多民宅,县衙连柴房都辟出来接纳灾民。
“付先生,你和山河睡这间吧。”
萧寄离将县衙中唯一像样的屋子留给了付玦,那是县令特意收出来给相爷的。
萧寄离说罢,没顾得上县令的诚惶诚恐与宁照雪拧紧的眉头,转身便要走。
“等等。”
付玦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睡这里,右臂的伤不能再受寒了。”
“无事。”
付山河也拉起了萧寄离的手。
“萧叔叔,对不起。你的胳膊还疼吗?”
萧寄离蹲下身,笑着摸了摸付山河的头。
“叔叔是萧家三郎,没有那么不禁冻。”
“萧寄离!”
“嗯?”
“让你留下就留下。”
萧寄离怔了一瞬,眼底忽然漾开笑意。
“诶,听你的。”
夜深。
县衙四处燃着火盆,北风却仍从四面八方钻进屋子来。
付山河睡得很沉,被子却还是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开了。
付玦醒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很多年前一样,他仔细替付山河重新掖好了被子。
萧寄离不在。
付玦披衣起身,走出了房门。
院中积雪映着月色,亮得发白。廊下,一盏风灯轻轻摇晃。萧寄离站在廊前,正低声同松树岭县令说着什么。
“西坡山坳里那几户人家必须尽快搬离了。”
“明天就集中青壮,用我带来的改良雪铲,将雪崩埋的那条官道清出来,那条道运粮最快。”
“来年让县里的铁匠按这个图纸改良翻地犁,春种的时候多种些粮食。”
“医官夜里多巡两趟,若有高热的,立刻来报。”
……
松树岭县令连连应是。
待诸事交代妥当,人都散了,萧寄离这才抬手揉了揉眉心。
右臂大约又疼了。
他微微皱眉,却只是将狐裘拢得紧了些,转身便要回屋。
一回头,却见付玦站在门口。
两人隔着满院雪色,对望了一瞬。
“吵醒你了?”
“没有。”
付玦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
“药换了吗?”
萧寄离微怔。
半晌,才笑了一下。
“忘了。”
付玦抿了抿唇。
“回屋。”
萧寄离听话地跟着他进了屋,榻上付山河的被子又提开了。
“你先坐下。”
付玦皱着眉头,先替付山河掖好被子,这才转身去给萧寄离换药。
他小心拆开染血的旧纱布,伤口果然又裂了。他垂着眸,一点一点替他清洗、敷药、重新缠好。
整个过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风雪无声。
只剩纱布带轻轻绕过手臂的沙沙声。
包扎完,付玦打了个结,收回手。
“好了。”
萧寄离低头看了看那只重新包好的右臂,忽然笑了笑。
“谢谢你……付玦。”
付玦头也不回地先回了榻上,将一床厚厚的寝被放到付山河另一侧的空位上。
“睡觉。”
萧寄离笑着应了一声:“好。”
宁照雪:萧寄离,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萧寄离:不要脸可耻,但有用。
宁照雪:……
(事实证明,疯狗追妻,脸皮是第一生产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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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风雪同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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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