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捞月》鼓鼓秋秋

60、跟我走 他说很快回

　　“爹爹，这是谁的墓？我娘吗？”
　　付山河跪在无字碑前，小脸冻着通红，稚气地仰头问着付玦。
　　付玦低头，将他被风吹松的围巾重新掖紧。
　　“长大就知道了。”
　　“爹爹？”
　　付玦搓了搓付山河的小脸。
　　“磕头。”
　　付山河郑重其事地对着空无一字的墓碑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时额上都沾了泥泞。
　　付玦轻轻拂去他额上的泥，温声道：“好孩子，走了。”

　　父子二人下了后山，远远地就望见半山小院门前停了一辆马车，闻雨眠正在马车前与宁照雪说话。
　　“先生！飞飞！”
　　付山河跑过去，一头扑进闻雨眠怀里。闻雨眠弯腰将他抱起，在半空轻轻举了一圈，付山河心满意足地将头在闻雨眠颈窝蹭了蹭。
　　“先生，我会想你的。”
　　闻雨眠望了一眼缓步走来的付玦，将付山河放下来，俯身替他整理好衣襟。
　　“好孩子，照顾好首父。”
　　付山河认真地点点头，呵出一团白气。
　　“先生放心，我会的。”
　　闻雨眠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闻雨眠起身，看向付玦。
　　“闻大哥。”
　　“都整理好了？”
　　“嗯。”
　　付玦从袖中掏出一串钥匙，递给闻雨眠。
　　“闻大哥，帮我照看着铁匠铺。我把山河安顿好了，就回来。”
　　“好。”
　　宁照雪看了眼微动的车帘，上前一步道：“付公子，行李包袱都已经装好了，路还长，咱们启程吧。”
　　“嗯。”
　　付玦将付山河抱上马车，一双冷白的手自车帘后伸了出来。抬眸，对上一双漆黑的眼。
　　付玦动作一顿。
　　萧寄离将付山河从他手中接过，指尖相触，凉得惊人。
　　付山河进了马车之后，那双冷白的手又伸到了付玦面前。
　　“多谢。”
　　付玦口中说着谢，却低着头抓着车门跃身而上。
　　萧寄离笑了，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看了一眼那间铁匠铺。
　　不会。

　　明明宽敞的车厢，一侧却堆满了案牍与行李，几乎占去大半位置。
　　付玦只好与萧寄离坐在同侧，好在中间还隔着个扒着车窗左看右看的付山河。
　　马车下了山，与赈灾的运粮车队合到一处。
　　县衙门口，大伙儿都来了。
　　“付老弟，这是翠花娘做的肉干，路上吃。”
　　庄猎户又递了一块硝好的狼皮。
　　“路上冷。”
　　庄翠花偷偷往付山河怀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别让狗蛋看见。”
　　徐狗蛋立刻跳脚。
“那是我娘做的！”
　　徐县令拱手道：“付铁匠，我替云深镇的百姓多谢你这三年。”
　　萧寄离望着这一幕，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马车向前，付山河脑袋探出窗外，一路挥手。
　　“狗蛋！”
　　“翠花！”
　　“先生！”
　　直到马车拐过弯，付山河才终于安静下来。
　　他忽然问了一句：“首父，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付玦将他抱在怀里，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云深镇，轻声道：“很快。”

　　没一会儿，付山河便又叽叽喳喳起来，掀开车帘趴在窗边东张西望，问东问西，看什么都稀奇。
　　付玦有问必答，偶尔被付山河逗得浅浅一笑，那道断眉也仿佛淡去了几分锋利，萧寄离时不时看得出神。付玦对上他的目光，便跟着付山河望向窗外，只作未觉。
　　只是萧寄离向来旁若无人，付玦愈是回避，他愈是看得放肆。最后连付山河都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总盯着爹爹看？”
　　萧寄离嘴角扬起：“因为你爹爹好看。”
　　付山河立刻骄傲起来：“我也觉得！”
　　“……”
　　付玦默默将脸转向窗外。
　　付山河第一次发现，传闻中那个能止小儿夜啼的萧相，笑起来竟这样好看。
　　他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萧寄离的眉眼。
　　“你也好看。”
　　萧寄离怔住了，多少年了，没有人这样碰过他的脸了。连他的明月都不曾有过，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却伸手摸了。
　　半晌，他才故意板起脸。
　　“大胆，知道你摸的是谁的脸吗？”
　　“萧家三郎。”
　　付山河仰着那张稚气的小脸，一脸无畏。
　　萧寄离顿了一下，问道：“谁教你的？”
　　“先生说的。”
　　“先生还说什么了？”
　　“先生说我往后见了相爷，不可无礼。”
　　付山河望了望付玦。
　　“首父也说，镇北关萧家都是英雄。说书的先生还没讲到你，你既是萧家三郎，武功一定也很厉害，你会使孤烟九斩吗？”
　　萧寄离望着付玦的侧脸，试图在那张脸上寻到一丝松动的痕迹，却一无所获。他笑了笑：“会。”
　　付山河眼前一亮，抱起萧寄离的手：“真的吗？”
　　萧寄离看着付玦：“只是如今不会了。”
　　付山河不解：“会就是会，怎么还有从前会如今不会，你是不是不想教我？”
　　萧寄离没有移开目光。
　　“你想学的话，你爹爹可以教你。”
　　付玦终于转过了头，说了声“相爷”，又将目光收回。
　　萧寄离眼里的笑意，终究还是散了。
　　又是“相爷”。
　　付山河转而摇起付玦的手臂，一脸期待。
　　“首父。爹爹。”
　　付玦摸摸付山河的头。
　　“以后再说。”
　　付山河继续缠他，付玦索性将他抱在怀中，道：“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