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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他成亲了? 他都要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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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活着。”
灯火煌煌。
六年风雪,尽数压进了这一句话里。
付玦没有应声。
只有付山河敏锐地察觉到,爹爹的身子克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闻大哥……”
闻雨眠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付玦与付山河护在身后。他向萧寄离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却不失分寸。
“相爷伤势未愈,还是先回县衙歇息吧。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若当真有什么误会,改日我们自会登门拜访。”
萧寄离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闻雨眠,落在付玦身上。那人始终低着头,不曾抬眼。
良久。
萧寄离收回目光。
“照雪,回县衙。”
“是。”
宁照雪应声,却没有立刻迈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付玦,又看向自家相爷。
萧寄离已经转身。
鲜血点点,落进积雪。
不过几步,他又忽然停住,回过身,向着付玦,郑重拱手。
“方才,是在下唐突了。”
“告辞。”
宁照雪默默跟上。
走出几步,萧寄离忽然开口。
“照雪,派人跟着他们。”
宁照雪低头看了一眼雪地上的血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低声应道:“是。”
一路无话。
进了县衙,宁照雪终于开了口:“相爷,伤口裂了,属下去请大夫。”
“照雪。”
萧寄离打断了她。
“我找到他了。”
宁照雪静静站着。
“他还活着。”
宁照雪忍不住泼了杯冷水:“相爷,你当真认定,那就是付锋镝?”
“照雪,是明月。”萧寄离望着她,“你看着他在萧家暗卫营受训,难道认不出?”
宁照雪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你们离开镇北关那年,他十一岁,如今已二十三岁。属下……认不出。”
宁照雪又递上一刀:“若付玦就是付锋镝,这六年,他为何不来见你?如今,又为何不认你?”
萧寄离没有回答。
“这六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抬起眼,“去,把云深镇的探子找来,我要知道,他这六年,是怎么过的。”
夜已深。
县衙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灯焰微微摇曳,将案上的舆图照得忽明忽暗。
一名暗探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相爷。”
萧寄离手里抱着手炉,淡淡开口:“关于付玦,细细说来。”
“回相爷。三年前冬日大雪,付玦携一幼童途经云深镇,于山中从野豕口下救下庄姓猎户。因大雪封山,父子二人便暂住庄家。
次年开春,迁至半山小院,与私塾先生闻雨眠为邻。付玦在院外开设铁匠铺,替乡民打造、修补农具,又曾为徐县令改良农具数样,颇受当地百姓敬重。
平日打铁之余,照顾孩子起居,得闲便替闻先生装裱书画、抄录书册。
另有一事。半山后有一座孤坟,每逢清明、中元、除夕等节日,付玦都会独自带酒上山,在墓前坐上半日。”
“孤坟?葬的是谁?”
“不知道,那座坟冢是无字碑。属下曾试探询问,镇上无人知晓。”
萧寄离指腹摩挲着手炉边沿。
“无字碑。”
屋内静得只剩窗外风雪声。
萧寄离抬眼:“三年前?那之前呢,他在哪?”
暗探伏地身子:“回相爷。属下查不到。”
萧寄离眸光微动,没有出声。
倒是宁照雪咳了一声:“抬起头来,照实说,不必顾忌。”
暗探欠了欠身,继续道:“付玦最早出现在云深镇,便是三年前那场大雪。再往前,像是凭空多出了这么一个人。属下查访附近州县,又查过户籍、商旅往来,并无所获。无人知道他们父子是从哪里来的。镇上人都以为,他们父子是逃荒来的。”
萧寄离指尖收紧,按在手炉上,骨节隐隐发白,声音喑哑:“他成亲了?”
暗探一愣,看向宁照雪,后者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属下……未曾听闻。”
“……那他哪来的孩子?”
“付玦出现在云深镇的时候,就带着那孩子,镇上人人皆知,那是他的孩子。”
萧寄离喉间微动。
“亲生的?”
暗探迟疑了一瞬。暗探司人人都知道,相爷这些年一直在找付锋镝。关于此人的消息,宁可报错,不可漏报。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他忽然觉得,自己无论答”是”,还是答”不是”,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宁照雪冷冷道:“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让相爷再问第二遍。”
暗探硬着头皮回道:“属下不知。那孩子唤他’首父’。”
萧寄离微微蹙眉。
“首父?”
暗探解释道:“那孩子说,首父就是云深镇第一好的父亲。后来镇上的孩子也都这么唤他。”
话音落下,书房里再无人开口。
窗外风雪扑打着窗棂,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萧寄离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闭上了双眼。
首父。
云深镇第一好的父亲。
萧寄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人总喜欢跟在自己身后。
一口一个。
“主子。”
半山小院。
院门刚一关上,闻雨眠便转过身。
“去我屋里吧。”
付玦点了点头。
付山河一路紧紧搂着付玦的脖子,小脸绷得紧紧的,直到进了西屋,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爹爹。”
“嗯?”
“明月,是你吗?”
付玦脚步微顿,侧过脸去。
“不是。”
“那他为什么说你是明月。”
付玦呼吸微微一滞。
“他认错人了。”
付山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小声道:“可是……爹爹哭了。”
付玦怔住。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腹一片冰凉。
原来,不知何时,眼角竟湿了。
闻雨眠没有追问,只伸手将付山河抱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山河。”
“嗯?”
“以后若再见到那位相爷,不可无礼。”
“知道了。”
付山河乖乖点头,却又伏在闻雨眠耳边,小小声道:“可是先生。”
“嗯?”
“相爷看爹爹的时候,好像比爹爹还难过。”
闻雨眠望向付玦,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山河,先生带你回屋沐浴就寝。”
房门合上,西屋静了下来。
付玦缓缓抬手,将那张青面鬼面放在桌上。
待闻雨眠将付山河在东屋哄睡,才折回西屋。
屋内只燃着一盏油灯,火光微微晃动。
“小家伙睡了。”
付玦一直坐在桌边,双手交叠,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闻大哥。”
话到嘴边,却又停住。
闻雨眠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温和。
“你不想说,便不说。”
“闻大哥。”
“我是孤儿,是萧铎将军夫妇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萧家养我,教我,给我名字。后来三公子入京为质,我随他入京,名为书童,实为暗卫。”
闻雨眠始终没有打断,只静静听着。
付玦低声道:“如今,我只想做付玦。”
闻雨眠望着他,忽然笑了笑。
“难怪。我就说,铁匠身上,不该有那样的伤。”
付玦也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却极淡。
“没什么,那是我的本分。”
闻雨眠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
“做付玦好,不必再为谁受伤。”
付玦摇了摇头,眼底却仍压着散不开的落寞。
闻雨眠本不欲再问,可一想到那位年轻萧相望着付玦时近乎失而复得的神情,还是开了口。
“市井传言,萧相偏爱收集断眉男宠,如今看来是以讹传讹。他其实是在找你?”
付玦没有否认,只点了一下头。
“可他今日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还活着。’”
付玦的眼眶更红了。
“他一直以为你死了。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找你?”
这一句话,终于击碎了付玦强撑了一晚的平静。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
闻雨眠默默递过去一方帕子。
“一个以为你已经死了六年的人,还在找你。为何不把话说开?”
付玦攥紧帕子,许久,才低低开口。
“他都要成亲了……”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还找我做什么?”
闻雨眠一怔。
“什么?”
付玦苦笑了一下。
“市井传言也没错。我确实做过他的暖床人。”
“你们……”
“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抬起泛红的眼眶,勉强笑了一下。
“只是闻大哥,别这样看我。”
闻雨眠回过神,连忙摇头。
“抱歉。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东屋。那里,付山河睡得正熟。
闻雨眠迟疑了一瞬。
“那山河……”
付玦抿紧双唇。
闻雨眠以为他是不愿提及,又道:“我看他今日护着山河的样子。若真知道此事,应当也不会介意这个孩子。”
付玦摇了摇头。
“闻大哥,不是这么论的。”
他望着桌上的那张青面鬼面,目光有些发怔。
“当年我与他,也不过是内宅寻常事。如今他是萧相了,总要为萧家打算。”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仿佛终于把压在心底六年的话,说给了自己听。
“我不能再回去了。”
“付玦,真的这样吗?若只是一时情起,他早该忘了。何必不顾流言,一直在找。”
付玦脸颊上的泪痕未干。
“闻大哥。”
闻雨眠叹了口气:“好了,闻大哥不问了。只是,莫要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