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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君子之交 “幸亏你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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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萧寄离一声不吭地又去下田了。
付锋镝跟着,想一起插秧。结果刚弯腰没多久就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被萧寄离一把扶住。
“主子——”
“傻小子!你当自己有九条命?滚回来歇着!”
还没等和萧寄离说上话,付锋镝就被刚从灶房收拾完碗筷的苏真真一嗓子骂了回来。
付锋镝被苏真真扶到枇杷树下,不好意思地说道:“真真姐,我能帮忙做点什么?”
“闲不住是吧,就坐树下帮我干点活也行。”
不多时,苏真真就抱了一大捧莲蓬过来,付锋镝一边剥着莲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田里的人。
萧寄离弯腰插秧的时候,他看。
萧寄离直起身擦汗的时候,他也看。
晚饭是莲子乳鸽汤,当中又是若干药材,付锋镝又被逼着喝了数碗,苏真真当真是要他把放出去的血都喝回来。
晚饭后,天边燃起了大片火烧云,红艳灿烂。
苏真真收拾碗筷,付锋镝帮忙,萧寄离自顾自地劈柴。
三人谁也没说话。
晚风吹过,栀子花香沁人心脾,田里的绿油油的秧苗摇摆着身姿,鱼塘边鸬鹚扑腾着翅膀。
苏真真忽然冒了一句:“芒种快到了,明天把南边那块田插完。”
萧寄离“嗯”了一声。
付锋镝也跟着说道:“我也去。”
苏真真用筷子敲了他一脑壳:“你去个屁。”
天擦黑时,苏真真去了趟渡口。回来时,马背上已驮着两个大包袱。
包袱里装着换洗衣裳、棉被和不少日用杂物,显然不是临时置办的。
苏真真鼓捣了一会儿,抱着一大捆药材坐在枇杷树下。
“萧寄离。”
“嗯?”
“把这些药切了。”
苏真真说完便进了盥室,没多久又从里面探出头来。
“萧寄离,切好了把药材拿进来。”
“好。”
萧寄离踏进盥室,才发现里面并排摆着两个大木桶。
“这堆倒左边那桶,灶房还有另一堆药材,你切了放右边。”
“好。”
待萧寄离按照苏真真的吩咐将药都放好了,又听她说道:“去叫付锋镝,泡药浴,左边是你的,右边是他的。”
萧寄离抬眼:“我俩一起泡?”
“左边你的,右边他的。”
苏真真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我俩同时泡?”
“不然呢?”
“我觉得不妥。”
苏真真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哪里不妥?”
萧寄离沉默。
苏真真忽然乐了:“苏散散说,你不是早就把人吃干抹净了吗?”
“……”
“如今泡个药浴倒开始君子之交了?”
萧寄离脸色难看。
苏真真却越说越来劲:“麻利点,他如今虚得风一吹就倒,泡药浴若是晕过去,你还能照看着。”
说到此处,苏真真故意挑眉看他:“怎么?还是说,你希望我守着他泡药浴?”
萧寄离吃瘪,只能黑着脸去叫人。
“付锋镝,去盥室,泡药浴。”
付锋镝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老老实实应了声“好”,抱着换洗衣服就跟在萧寄离身后,朝盥室走去。
苏真真看热闹不嫌事大,倚在门边道:“泡够半个时辰,谁敢提前出来,明晚时间加倍。”
“砰——”
盥室的门被苏真真重重关上。
“右边是你的。”
萧寄离硬生生地说了一句,便背过身去。
“主子,我帮你。”
付锋镝刚伸出手,萧寄离便侧开了身。
“不用。”
付锋镝的指尖僵在原处。
“主子?”
萧寄离没有回头,却先一步解开了衣带。
“先顾好你自己。”
萧寄离解衣的动作极快,转眼便沉入药汤之中。
热气蒸腾,药香四溢。
“哦。”
付锋镝应了一声,回到右边的木桶旁开始脱衣服。
“主子,晌午只是日头太烈了,我觉得我明天就可以跟着你一起下田了。”
萧寄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右肩的箭伤,校场上他亲自射的。后来又故意冷着他,让付锋镝顶着箭伤在南风馆楼下足足站了两个时辰。那晚自己借酒逞凶,还故意重新碾压了那处伤口。后来梅林之中,又中一刀,刀痕与箭伤相叠,触目惊心。
左前臂的刀伤,是被死士用苍狼长弯刀刺穿的。如今看来,那便是齐王第一次出手了。
那截断眉,还是梅林,他差一点就失去付锋镝了。
萧寄离那时以为,自己余生不会再将付锋镝置于险境。
可是只要他在,付锋镝总会奋不顾身站到最危险的地方。
凭什么?
“疼吗?”
付锋镝抬眼,顺着萧寄离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肘窝,密密麻麻的,全是针孔。
“主子你知道的,我愈伤极快,没想到血也有用。”
付锋镝手肘微曲,掩盖住了那些痕迹。跨进木桶时,药汤微微晃动,不过数日,那原本精悍结实的腰腹依然消瘦了一圈。
萧寄离很想问一问付锋镝: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命有多重要?
可萧寄离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知道,说了也没有用。
从前说了没有用,他还能替付锋镝兜底。
如今呢?
萧寄离垂下眼。
热气氤氲。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连一句“以后不许如此”都说不出口了。
“不知道叶叔有消息了没有?我明天再去问问真真姐。”
付锋镝全然没有察觉萧寄离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
“苏大夫,就是散散姑娘,她俩都姓苏,我还以为是医药世家呢,不过看着长得不太像。散散姑娘说真真姐人很好,医术也厉害。厉害的人都有些脾气,真真姐虽然凶,但也没真把咱俩扔江里,对吧?”
“嗯。”
“今天晚上那乳鸽汤,好像是她养的信鸽,都杀了给咱们吃。”
“她厨艺还不赖,就是这汤我是实在喝不下去了,主子你明天能不能帮我说说情啊,可以少一点吗?”
“不过我可以跟她学一学药膳,回头让叶叔也尝尝我的手艺。”
“我是真觉得我明天可以一起插秧,主子——”
“付锋镝。”
“嗯?”
“安静些。”
付锋镝果然闭了嘴。
“好好泡你的药汤。”
“凝神,静气。”
没多久,付锋镝又开始嘀咕了起来,说着说着,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
“付锋镝。”
萧寄离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付明月。”
还是没有回应。
萧寄离心头莫名一紧。他起身走到付锋镝面前,才发现他只是靠着桶沿儿睡着了。
水汽翻涌,断眉低垂。
萧寄离低声骂了一句:“傻狗。”
他干脆擦洗干净,换了衣服,搬了张椅子坐在付锋镝的木桶旁边,替他扶稳脑袋,免得这傻狗滑进药汤里。
萧寄离看着那截断眉,真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地睡着。
等药汤渐凉,萧寄离还是将付锋镝唤醒了。
“主子?我睡着了。”
“嗯。”
“怪不得我脖子有点疼。”
“嗯。”
“你都换好衣服了。”
“嗯。”
“主子,你等等我。”
两人满身药香,走出盥室,苏真真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了几盏灯笼照亮他们回房的小径。
江心岛人迹罕至,栀子花香气袭人,抬眼便是漫天星河。田埂间大片大片的光点,一明一灭,是流萤。
两人的思绪都不自觉地回到了小满那日。
“主子,对不起。”
萧寄离听到后边那只傻狗忽然的抱歉。
“什么?”
“若不是我体质特殊,那沙棘糕我先尝了就会有所察觉,主子便不会中毒。”
萧寄离回身盯着那截断眉:“幸亏你体质特殊。”
他没能说出口的是,幸亏,我才没有失去你。
付锋镝重重地点点头:“嗯,幸好我体质特殊,可以做药引。”
“你闭嘴吧。”
一只流萤停在萧寄离面前,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楚时钺怎么样了,竟有点怀念他那张聒噪的嘴。”
“属下嘴拙,确实不如楚公子风趣幽默。”付锋镝说得诚恳,“我会学。”
“你闭嘴。”
“哦。”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