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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个问题 他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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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船出了运河,又在江中漂了三个晨昏,萧寄离已经可以熟练地驱策鸬鹚捕鱼。
反倒是付锋镝,大半时候都昏昏沉沉地睡着。
过去三日里,萧寄离旁敲侧击问过几次镇北关的消息,苏真真不是装聋,就是骂人。
第四日清晨,一座被浓雾笼罩的江心岛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岛上竹林掩映,不见人烟。
“到了,下船。”
付锋镝扶着船舷下了船,脚下却微微一晃。
苏真真竟从密林后牵出两匹马来,一把将人拽住,塞上马背。
“你行不行?”
她看向萧寄离。
“我试试。”
萧寄离翻身上马,动作比从前慢了半拍。他伸手将付锋镝拉到身前,拢住缰绳。
苏真真随即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头也不回的策马先行。
“跟紧了。”
苏真真说着,抬手往林中丢了一块石头,数支暗箭骤然破空而出。
不消说,萧寄离也明白了这岛上机关重重。若是从前,这样的机关伤不到他分毫。只是如今……
两匹马在清晨的竹林间穿行,众鸟惊飞。
山风迎面而来。
萧寄离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纵马过了。
恍惚间,竟有几分回到镇北关的错觉。
只是这错觉很快便被浓郁的花香打散,一个被栀子花环绕的农舍静静立在竹林深处。
苏真真利落地栓好马,抬手指着一间屋子道:“那间,扶他去睡一会儿,我去煎药。”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灶房。
屋子里陈设素雅简洁,付锋镝一沾上床便睡了过去。
替付锋镝盖好被子,萧寄离也进了灶房。
“现在可以说了吗?”
苏真真正蹲在药炉前扇火。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药还没熬好。”
萧寄离拿起蒲扇,没脾气地蹲在一旁,跟着扇起炉火。
“把那包药加一两进去。”
萧寄离照做。
“不是那包。”
“……”
“你眼睛长着好看的吗?”
过了许久,苏真真忽然开口:“今天我只回答一个问题,你想好了问哪一件?”
萧寄离想问的太多了。
镇北关如何了?
付锋镝到底做了什么?
又或者,该问问自己到底欠了付锋镝什么?
“过时不候,想好了没?你想问萧家,还是想问那傻小子。”
苏真真将药倒进碗中,起身作势要走。
“他不是傻小子,他叫付锋镝。你说他为了我快把血放干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算你有点良心。”苏真真停下脚步,“你知道那傻小子求苏散散的时候说什么吗?他说,只要能救你,放多少血都行。”
萧寄离手中的蒲扇落地。
“这还不是傻小子吗?你中的万蟾毒本无药可解。那傻小子体质特殊,万蟾毒奈何不了他。他为了你能活命,求着苏散散用自己的血做药引。”
“苏大夫不会答应的。”
“当然不会。但是苏散散看得出来,你死了,他不会独活。”
灶房里一时安静下来,药炉中的火光映在苏真真脸上。
“所以你明白了吗?没有人知道救不救得活你,他当时是准备陪你一起死。”
“他凭什么?”
苏真真一愣。
“你说什么?”
“他凭什么?”萧寄离盯着药炉中的火,“我早就说过了,我不要他的命。”
“不知好歹。”苏真真将药碗塞进他手里,“滚去盯着他把药喝完,少在我面前碍眼。”
“起来,喝药。”
萧寄离将药碗放在付锋镝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子,叶叔有消息了吗?”
付锋镝撑起身子,端起药碗。
“喝药。”
萧寄离在案几旁坐下,没有回答付锋镝的问题,只是看着他一点点把药喝完,然后端起药碗转身就走。
“主子——”
“休息吧,一会吃饭了叫你。”
房门开了又合,付锋镝望着房门看了许久。
萧寄离走出屋子,仔细打量起这座农舍。
除却大片大片的白色栀子花,屋前还有几亩田,苏真真此刻正戴着顶斗笠在田里忙活,看见他果然又支使了起来。
“芒种不种,再种无用。为着你俩我这都耽误了许久,会插秧吗?”
萧寄离摇摇头。
“鞋袜脱了下田,不会就学,你学捕鱼不是学得挺快的吗?”
萧寄离没有反驳,脱了鞋袜,径直下了田。
“墙上还有斗笠,你自己拿。”
“不用,我晒不黑。”
“果然是天生的祸水。”
萧寄离也没有恼,他学着苏真真的动作,将一株株秧苗插进田里。
“就这样,好好干。”
苏真真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起身出了田。
她边往灶房走去,边朝付锋镝那间屋子扬了扬下巴,丢下一句:“萧三公子,躲,是没有用的。”
萧寄离忙活了大半天,也不过插了不到半亩地。
付锋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房门,站在栀子花下看他,也不说话。
“谁让你出来的?回去休息。”
萧寄离先开了口。
苏真真闻声从灶房里走了出来,抬眼看了眼日头高悬,良心发现地对萧寄离说道:“午后再插吧,去后院,帮我杀只鸡。”
“苏姐姐,我来吧。”
付锋镝脱口而出。
苏真真愣了片刻。半晌才骂道:“谁是你姐姐。”
“……”
“你回去休息。”
萧寄离没有回头,径直朝后院走去。
“苏——”付锋镝看向苏真真,“抱歉。我听苏大夫叫你苏姐姐,便跟着叫了。不是有意唐突。”
“她是大夫我也是大夫,你怎么不叫我苏大夫?”
苏真真走到水井旁,摇起井绳。
“不知为何,觉得姐姐好像很亲切。”
苏真真手上的井绳回落了几圈。
“抱歉,我——”
“闭嘴吧。谁教你动不动就道歉的。苏姐姐就苏姐姐,我确实比你大上不少。”
不多时,苏真真从井中捞出一个木桶,里头浸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
“坐,姐姐请你吃瓜。”
苏真真抬手指了指枇杷树下的石凳,转身进了灶房。
再回来时,苏真真不光端了一大盆西瓜,还带了一盘红樱桃。
“吃吧。”
“谢谢真真姐。”
“真真姐?”苏真真挑眉,“算了,随你。”
“真真姐,他的筋脉——”
“得,你还是闭嘴吃瓜吧。”
苏真真把切好的西瓜往他面前一推,转身往后院走去。
“鸡呢?等着下锅呢。”
话音未落,就见萧寄离从后院走了出来。一身鸡毛与血污,脚上还沾着方才下田时的泥泞,一手握着菜刀,一手提着鸡。
“噗哧——”
苏真真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放那,你赶紧去洗洗吧。”
付锋镝却隐隐心疼,他跟了过去:“主子,我帮你。”
还未及萧寄离开口,苏真真便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他那么大个人,洗澡还要你帮?你实在闲着没事儿,把蒜剥了。”
“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萧寄离已经进入了盥室。
午膳时,萧寄离怎么也躲不开了。
三人坐在枇杷树荫下,石桌上摆上了一碟蒜蓉青菜,蒜还是方才付锋镝亲手剥的。另有一大盆母鸡汤,党参、红枣、黄芪、淮山、枸杞、芡实……隔着老远都能闻见浓浓的药味。
到了这时,付锋镝也明白了,萧寄离应该是知道了。
“开吃。”
苏真真满意地看了眼鸡汤。饶是鱼汤再鲜美,连着吃了几日也该换换口味。
她舀起一大勺鸡汤,不由分说倒进付锋镝碗里。
“喝。一滴都不准剩。流出去多少,给我补回来多少。”
付锋镝低头默默喝汤,没敢抬头再看萧寄离一眼。
萧寄离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终究什么也没说。
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吃了一餐饭后,苏真真又端了两个药碗,分别递给两人。
“真真姐,我喝不下了。”
付锋镝小声开口。
“喝。”
苏真真连眼皮都没抬。
“别逼我灌你。”
付锋镝只得继续低头喝药。
苏真真又端出一罐枇杷膏,往付锋镝面前一放。
“给,比蜜饯好吃。”
付锋镝还没来得及开口,萧寄离已经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起身往田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