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捞月》鼓鼓秋秋

46、散场 你也觉得我

　　门扉合上，项南风拍了拍付锋镝的肩膀道：“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也好。你也去休息吧，眼下都乌青了，等下他又要问了。你养好身体，才能帮到他。”
　　“就是，你不赶紧恢复，谁来照顾他，你指望我吗？我俩八字相克，不对盘。快去睡一觉吧。”
　　苏散散也跟着帮腔。
　　付锋镝犹豫片刻，还是听从他们二人的意见，去偏房休息了。
　　待付锋镝走远，项南风对苏散散说：“走，去厨房看看药。”
　　等进了厨房，只剩他们二人时，项南风才正色道：“付锋镝的事，还能瞒多久？”
　　“瞒不了多久，萧寄离又不是傻子。”苏散散往药庐下添了几根柴火，“镇北关萧家到底如何，项馆主你别告诉我三日了，你还没有消息？”
　　“没有。一个活人的消息都没有。”
　　项南风将最后一封密信丢进火里，火舌一卷，纸张顷刻化作灰烬。
　　“南风馆在镇北关埋了十几年的线，断了。商队断了，驿站断了，连送信的鹰都没回来。”项南风的声音很平静，“干净得像一座空城。”
　　苏散散正欲再说什么，厨房一侧的暗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铃响。
　　项南风打开暗门，来人是秦停云。
　　
“出事了。”秦停云喘了口气，继续道：“皇帝驾崩了。韩首辅当朝宣读遗诏，说是先帝遗命，废太子，立齐王。”
　　项南风递了杯水给她：“你慢慢说。”
　　秦停云喝了口水，道：“太子已召集罗家旧部清君侧，就这几日，京城就要乱了。”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项南风闭了闭眼。
　　“我这就得和我弟弟汇合去了，骋儿还小，面对罗家老将，还是要我亲自出面。”
　　“罗家的人，本来认的就是你，双刀斩，罗云。”项南风闻言并不意外，“去吧，保重。”
　　苏散散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人。今日的秦停云未施粉黛，一身骑射劲装，腰间双刀交错，哪还有半分红昭苑花魁的模样。她忽然明白了项南风方才那句“罗云”是什么意思。
　　朔风关罗家有两位奇女子。
　　一位是罗清风的小姨子秦玦，不爱红妆爱铸剑。
　　一位是罗清风长女罗云，双刀纵横军中，连边关老卒都心悦诚服。
　　六年前罗家获罪，满门抄斩，世人皆以为罗云早已死在那场大祸之中。
　　原来这些年，她一直以秦停云之名活在京城。
　　苏散散这才恍然，为何项南风从始至终都不曾怀疑过她。
　　当年罗秦两家与萧家本就交情匪浅，若无那场大祸，眼前这位名动京城的花魁娘子，原该是萧寄离的二嫂。

　　秦停云刚走没多久，暗门那头的铃声又起，这回来的是楚时钺。
　　“项南风，韩首辅下令封城了。”
　　项南风头也没抬，只拿火钳拨了拨药庐里的柴火。
　　“回去。”
　　“萧寄离他怎么样了？”
　　“醒了，活了。”
　　“那我能看看他吗？”
　　项南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竟有几分从未有过的严厉。
　　“回去。从现在开始，不要去南风馆，也不要来这里。齐王和太子，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父亲要想保住楚家，就少掺和。”
　　楚时钺站在原地没动：“那你呢？”
　　项南风拨弄药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
　　“我从今以后都不要去南风馆了。”楚时钺扯了扯嘴角，“那你呢？”
　　项南风垂着眼：“我一个开馆子的，死不了。”
　　苏散散上前往楚时钺手里塞了把青梅果子：“听话，回去。”
　　楚时钺攥着那把青梅果子，在暗门前站了片刻，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暗门重新合上。项南风望着那扇门，许久才收回目光。楚鸣是聪明人，但愿这一次，楚家也足够聪明。

　　厨房重新安静下来，药庐里的火轻轻爆开一声。
　　“别添柴了，火已经够大了。”
　　苏散散咬了一口青梅果子，被酸的龇牙咧嘴。
　　“这么酸，姓楚的那小子居然爱吃这玩意儿。”
　　项南风却像没听到一般，将火钳丢到一旁，道：“你我目标太大，走不得。南风馆和日生医馆都不能空。可萧寄离必须走，今晚就走。”
　　“京城的确留不得。”
　　苏散散将那枚咬了一口的青梅果子丢到一旁，抬眼就对上了项南风凝视她的那双碧眼。
　　“萧家消息网尽断，没有消息本身就是消息。我这边的安置地点靠不住。苏大夫，你可有退路？”
　　“别这么看我，项馆主，咱俩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想害萧寄离，三日前就不会救他。”
　　苏散散起身将药倒在碗中，继续道：“他俩如今的身体情况，离不了人。我有一处地方，绝对安全，还有一位医者，可以照顾他们。我只能说这么多。你信得过我，我就安排，今晚就可以走。”
　　“那人医术如何？”
　　“在我之上。”
　　“走，现在就走。”项南风起身端起那碗药，“我去和萧寄离说，你通知付锋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明白的。”

　　项南风端着药碗敲开了萧寄离的房门，萧寄离已穿好了外袍立在地上，房中的炭火都被茶水浇灭了。
　　项南风将药碗放在案几上：“趁热喝，没给你带蜜饯。”
　　萧寄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头也没皱一下。
　　“多谢，不用。”
　　项南风将京中局势说与萧寄离听，然后说道：“收拾一下，今晚就送你和付锋镝出京。”
　　“去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们俩都需要养伤。”
　　“不去，我要回镇北关。”
　　“萧寄离，我没在和你商量。镇北关的事情昭哥亲自去确认了，他离京前把你交给我，就是要我确保你绝对安全。”
　　“所以我更该回去。”
　　“回不去了。”项南风起身看着窗外，“三天了，你没昏头的话，就该明白这是什么消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亲自确认。”
　　“萧寄离，我没空陪你犯倔。看看你的样子，你拿什么回去？孤烟九斩？萧家军？还是镇北关三公子的身份？”项南风回身看着他，“萧寄离，清醒一点，这些恐怕你都没有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的是眼下乌青的付锋镝，他背着包袱，腰间挂着剑，显然已经收拾好了。他先看了一眼项南风，又看向萧寄离，道：“我准备好了。”
　　萧寄离看向付锋镝：“你也觉得我该走？”
　　付锋镝沉默了一下，应了一声：“嗯。”